第14章 煮豆燃豆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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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穿着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容色严肃,端坐在檀木椅上,一手慢慢转着佛珠,一边慢慢向华瑜道:“他即已下了这个令,是不好违拗的,只是在外自己要务必小心。”

南方疫情更重了,这两个月皆是南部来的急报,死的人越来越多,地方上无医治的良药,多次向朝廷求助。是以今日皇帝下令由王八爷亲去南方处理此事。

“皇帝谴了太医院的顾卫与你同去,顾太医医术了得,望能化解此次的疫情。”太后说着念了一声佛,起身双手合十虔诚向南礼拜。

太医?太医有何用。这疫症一拖就是好几个月,太医早已拨了好几个过去,听闻还有御医染上疫症而不自医的。

呵呵,华瑜冷笑一声道:“他之前何尝不谴了几个太医过去。此次疫症凶猛异常,已死了上千人。太医院配不出药来,却要我去作什么?左不过想要我做这个恶人,按着处理麻风的法子把事情办了。”

太后不语,大家心照不宣,太医院配不出医治瘟症的药材来,眼见着染上疫症的人越来越多,保不齐假以时日便会由南往北传染,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眼下惟一的法子就是把染上的疫症的人圈起来,任其自生自灭,或者干脆一把火烧了。

他们又不是没这么干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为了江山社稷,无可无不可。

仁义礼治,那是做给人看的;真到了紧急处,谁会抛这些书袋?

保自己江山要紧,呵呵,视人命如草芥的至高无上的皇权,因为它的不可违抗性,让多少人沉醉。他的唐菁何尝不是。

太后又念了一句佛,心里却想着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太后皱眉道:“他这步棋倒是高明,将来你若登基。想起你当日曾屠杀平民,虽是不得已,那南边的人如何顺服于你。况且一路山高水远,一路必有凶险。即便是顺利到了疫区,又如何在疫区能保住你平安,也是个难题。”

皇帝是想要华瑜的命,但师出无名,再不济也要断了他的称帝之路。

君无戏言,华瑜能如何接招?

只剩半口气的皇帝也是皇帝。所以人人想做皇帝,金口玉言,任何人不得违背。

华瑜起身,弹弹衣服道:“罢了,南方风景秀丽,我只当是带着新婚的娘子去游山玩水。”

太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解问道:“这一路怕是不太平,你要带上婉柔同去?听这话你是有主意了?”

“皇帝要我带着那个什么顾太医,我怕还未到疫区就被他害死了。医生要杀人可是不见血的。婉柔她略通医理,而且是我的人可以放心,何况一路人也要有人侍候照应。”华瑜整了整衣袖,起身向太后深深作了一揖,“此事还需太后打点方能无虞。”

“你要我怎么做?”太后此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华瑜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阴冷一笑,清晰地说道:“只要他驾崩的是时候,咱们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居然如此平静地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太后闻言,大惊失色道:“我不能做这等忤逆之事。行此事者来日有何颜面能见先帝。”

华瑜听她明里表明自己的态度暗里却在质问自己,脸上的阴翳更深了。

“你我同坐一条船,有什么不便处,太后知会吉妃就是,她必会帮衬你。他不仁我不义,原是他想害我在先,就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华瑜顺便又抖了抖衣裳上坐皱了的褶子,懒懒地说道。

太后心下顿生诧异,华瑜何时与吉妃唐菁串通一气想要谋害皇帝?这个人,来日自己能否掌握的住?

此次看来唐家是打算弃华安而靠华瑜这棵树,这倒在意料之外。只是自己母家和唐家同时靠向华瑜,而母家和唐家向来有宿怨,来日又当如何?

华瑜随即又冷哼一声道,“天家向来无父子兄弟之情,先皇生了这许多儿子,如今只剩了我与他,这里面的猫腻腌渍,想来太后不会不知其中的缘故。”

当年为了保华安上位,几位皇子莫名早逝,她皆是幕后黑手。就连当年华瑜逃命塞外,这里面何尝没有太后出的一份力。

太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正色道:“身处其位各有各的不得已,依你所言行事便是了,还望你不记旧仇。”

华瑜闻言忙得又深深做了一个揖,喜眉喜眼地笑道:“太后是最疼我的,瑜儿只念着太后的好。”

他自幼长在宫里,亲娘兰妃又早逝,深知宫里即没有真正的情谊,也没有真正的敌人,一切都是利益使然。

兄弟相残、父子相憎、夫妇间的各种谋算,他都见过、经过,他早已麻木了。

与昔日的死敌做亲亲热热的母子状又如何?人人皆如此的,感情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只会碍着自己的路。

如今只要对方顺服自己就行了,自己乐得做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

南巡计已定。华瑜回到府中,便径直往婉柔处来。

婉柔近日只在茹安处费心,又感自己学艺不精,只抱着一本《本草纲目》细细研读。

她又嘱咐雁珠寻了一些草药的种子在自己的庭前载种。每日里看看药书,弄弄药草,倒也繁忙又充实。

华瑜兴冲冲地赶来,冲着她笑道:“看什么书呢,考不了状元,赶紧收拾收拾,明日起程,我带你出去玩去。”

婉柔看出正入神,便不十分搭理他,只随口问道:“去哪里,怎么这么高兴?”口里说着,手里却不放下书,仍认真的看着。

华瑜兴致正浓,见她不怎么上心,便一把抢走她手里的书,笑道:“我看看什么好书,比江南的风景还好看不成。”

“江南?你要去江南?不骗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幼时在余杭长大,春天采茶叶,夏天吃藕粉,秋天在西湖边钓鱼,冬天赏断桥残雪。她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回去。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骗你作什么,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带你去。”华瑜笑道,他总爱作弄她。

婉柔想了想,叹口气,摇摇脑袋道:“我不求你了,我去不了,茹安的病我还得照看着。”

华瑜便道:“我自会按排人照看,你不必费心。实话告诉你,原是南边有疫症,此去是为了怕瘟疫蔓延,一路有些凶险,需要有个体己的人照应。娘子难道就不理我的死活了吗?”

婉柔见他如此说,只得应承了下来。听他说是去处理疫症,便把平日看的一些医书也一齐带着,华瑜哭笑不得。

原本不过是哄着她出去玩,她倒当自己是济世的大夫了。

不过是个念了几本医书的小孩儿,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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