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京都本就是繁盛之地,人云亦云,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浪来。
徐平卿腰间香囊属实显眼,毕竟在不久前,就曾在裴家出现过,而今再见已经易主。
外界纷纷揣测,裴惊蛰与长宁公主定亲,荣棠公主伤心欲绝,转而找上了徐小将军,恰逢徐小将军对她有意,二人互换信物,情定此生。
光是用看到的,就编织了个精妙绝伦、感天动地的故事。
赵棠听霜见说起时,自己都听得发笑。
她纤纤玉指熟稔的摆弄茶具,悦耳的茶盏碰撞声,沏茶的水流声相交映。
她问:“徐平卿如何了?”
霜见道:“昨日他刚回徐家,就叫人发现了他腰间香囊,要他取下来,他不肯,闹得不可开交。
今日风声愈演愈烈,徐家长辈便动了狠,说什么也得让他与公主撇清关系,被抓起来用了家法。”
徐家的家法早有耳闻,本是犯了大错才会用的,但因着他之前戏耍赵棠,赵棠没少给他使绊子,自然没少让他受家法。
特制的柳棍,棍子有韧劲,挥舞在后背带着破风声,十棍下去就能皮开肉绽。
赵棠多了几分笑意,端起玉盏,动作轻盈,轻抿了一口,又问:“之后呢?”
霜见见她正在兴头上,说道:“徐小将军不肯说,抽剑护在身前,不肯叫他们将香囊拿去,还说要娶公主,惹得徐娘子大怒,将他给关了起来,要他好好反省思过。”
赵棠倒是没想到,徐平卿这人是真的疯,都这般了,居然还敢说要娶自己。
她低声笑。
霜见继续道:“都说徐小将军是个轴性子,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要做什么。这会说什么也够他吃一壶的了,谁叫他之前公主邀他他不来。”
恰逢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在门前投下一片阴影,开口唤道:“公主,奴来了。”
是褚鹤的声音,赵棠没有犹豫,扬声说道:“进来。”
门被打开,褚鹤从外入内,他身穿绯色官服,头戴幞头。
官服臃肿繁琐,穿在他身上,却衬得身形昳丽,面如冠玉,加上那张冷脸,当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质。
赵棠不由多瞧了他两眼,笑道:“褚大人,快来坐。”
褚鹤抬手撩开珠帘,步入其中,在她对面跪坐下。
“尝尝我刚泡的茶。”赵棠笑吟吟送上茶盏。
褚鹤顿了下,双手接下茶盏,轻抿了一口,又小心放下。
悄然打量了两眼赵棠,看得出她心情愉悦,心下还在思忖,就听她道:“你来找本宫,可是有事要说?”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褚鹤不习惯离开赵棠太久,难免挂念,不知不觉的,便朝着这来了。
他思忖了一下,说道:“都是朝中琐事,只是想来问问公主过得如何,可有何处需要奴帮忙的地方?”
赵棠抬眸审视他两眼,唇角勾着淡淡幅度,“你倒是有心了,让本宫想想。”
她撑着脑袋,指尖敲打桌沿,褚鹤双眸盯着她如剥皮白葱般的手指,眼神有些晦涩难懂。
倏然,她的指尖停下,褚鹤也随之回神,朝她看去,就见她笑意盈盈:“不如这样,给徐平卿这事加把火吧,谁也别放过。”
她的笑容有些晃眼,褚鹤垂下眸子,说道:“好。”
“你和裴惊蛰碰过面没?”赵棠问。
褚鹤顺从回应:“还没有,裴惊蛰这几日都没去上朝,应是在准备和长宁公主的婚事。”
他说到后面这句,他悄然看了眼赵棠神色,赵棠微微蹙眉,有些不满。
赵棠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就知道裴惊蛰这人靠不住,托他的事一点不见他上心。”
她眼底有些厌恶,想起裴惊蛰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下不禁冷笑。
“他想和我撇清关系,我偏不让他如意。”
褚鹤提醒道:“公主想给他教训,有的是法子,莫要将自己搭进去。”
赵棠瞥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下去,“褚大人,你如今管太宽了吧?”
见她动怒,褚鹤垂头道:“奴不敢。”
赵棠没真打算跟他计较,哼了一声作罢,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裴惊蛰使点绊子。
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藏柜的屉子上,里面装着的可都是她的宝贝。
她轻勾唇角,心下顿时有了打算。
他不是最在意清隽雅致的名声吗?那就让他身败名裂好了。
——
赵棠精心打扮了一番,穿戴流苏耳饰,她在铜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对今日装扮颇为满意,在霜见搀扶下起身。
询问霜序:“让你买的东西都买好了吗?”
霜序道:“买好了,都是之前买的那家,裴大人喜欢的汤和点心。”
赵棠颔首,想起之前为了讨好裴惊蛰,还亲手学着下厨做羹汤,手都烫红了。
她送去给裴惊蛰,岂料他根本看都没看一眼,还是赵棠亮出自己被烫红的手好一番述说委屈,裴惊蛰才接过喝了几口。
原以为是成功了一半,他却在喝完后要她以后不要再做了。
赵棠也确实没再做,这样的罪她可不想再遭一遍,于是此后都是直接找人做好,再装入盒中给他送去,就说是自己做的。
裴惊蛰起初还会拒绝,不肯吃她送的东西。
倒是有一次,恰好碰上了徐平卿也在,被这嘴馋的家伙给夺去吃了。
还说什么裴惊蛰不吃,下次可以直接给他吃,也省得叨扰了裴惊蛰。
这之后,裴惊蛰就像变了个人,不管赵棠送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赵棠觉得是徐平卿的话戳破了他伪善的面具,外人以为的好说话的裴公子,还没一个糙汉来的善解人意,驳了他的面子,这才又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不过,不管裴惊蛰怎么想,总归让赵棠成功拉近了和他的关系。
只是依旧是徒劳无功。
赵棠瞥了眼食盒,又从置物的抽屉打开,在里面挑挑拣拣了一番,找出个瓷瓶上前。
打开食盒,将药粉撒了些上去,才心满意足的出发。
马车停在了裴府门前,门口的侍从见来人是赵棠,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将她给拦了下来,说是要去通传一声。
赵棠也不恼,笑道,“前几日裴大人送来不少物件赔礼,本宫想着也不能不回礼,便亲自做了些点心,烦请通告裴大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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