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棠当时追求裴惊蛰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与裴惊蛰走得近的世家公子里头,唯一能和谁都聊得来的也就徐平卿了。
是以,赵棠当初了解裴惊蛰喜好,也是找的徐平卿。
起初徐平卿对赵棠印象其实并不深刻,得知她要追求裴惊蛰,也只是诧异了一瞬,心想这人还真是不信命,看着乖张,实则叛逆。
他清楚知道裴惊蛰这人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未来家主,骨子里都透着迂腐二字,根本不会娶一个没有用且注定了要被送去和亲的公主,但他并未出言提醒,而是告诉了她裴惊蛰的喜好。
然后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找裴惊蛰,一再碰壁落得一鼻子灰,却依旧不死心。
或许正是在那一次次的消磨中,徐平卿从她身上看出了一股韧劲,不像深宫里养出的富贵花,而是一股边塞野草一般不屈的韧劲。
因而也对她多了几分留意,甚至不时会想,这样的女子,若是喜欢的人是自己,他肯定不会像裴惊蛰这般无情。
本质上,赵棠与他才是一类人,与裴惊蛰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所以到了后来,赵棠再来问裴惊蛰的喜好,徐平卿总要说些裴惊蛰不喜的给她。
就好比裴惊蛰吃了鲜虾会身上起红疹,所以一直以来敬而远之,徐平卿却坏心思告诉她,裴惊蛰喜欢吃鱼虾。
没多久,赵棠便真做了鲜虾饺送去给裴惊蛰,裴惊蛰吃下后,身上迅速起了红疹,惊动了整个裴府,还去宫里请来了太医医治。
原以为裴惊蛰会因此彻底拒绝赵棠,裴家会给赵棠些教训,他甚至在听说这件事时,就做好了去捞赵棠,说明缘由,将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揽的准备。
却没想到裴惊蛰压下了这事,说是自己误食,与赵棠无关。
徐平卿一开始以为,裴惊蛰就是这样,向来见不得以权势压人,即便是自己家里人要压谁。
后来他才细细品出不对劲,裴惊蛰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想到这,徐平卿甚至能猜到赵棠今天找他所为何事。
见赵棠从袖中取出那枚熟悉的香囊,徐平卿烦躁的挠头,说道: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你应该也听说了,裴惊蛰和长宁公主已经定亲了,和你没有可能了。”
赵棠动作顿了一下,疑惑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细细思忖,才知道徐平卿是以为她想要托他将这枚香囊重新送给裴惊蛰。
她笑道:“不是要你替我转交给裴惊蛰。”
徐平卿这才从她手里接过香囊,指腹摩挲着上面金丝绣的交颈鸳鸯,抬眸看她,眼中有些不解:“那是要我做什么?”
赵棠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丢了可惜了,送给你。”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叫徐平卿呆愣在原地,嗓音骤然拔高:“送给我?”
赵棠以退为进,小心翼翼试问:“你不喜欢?”
不等徐平卿开口,赵棠紧接着又佯装恼怒,“我不管,这都是你欠我的,我给你,你就得收着。
若非你说裴惊蛰喜欢鸳鸯,我又岂会绣这?他亲口说他不喜欢鸳鸯,这是你骗我的代价。”
裴惊蛰那日原话确实是这样,他说:“我不喜欢鸳鸯,也不喜欢你,公主莫要在为身上白费功夫了。”
赵棠被徐平卿给的假消息戏耍过几次,从那话中也明白,裴惊蛰不喜欢鸳鸯是真的,不喜欢她也是真的。
而今,这也成了赵棠借题发挥的机会。
徐平卿反复摩挲着香囊,低声嘟囔,“这次的我可没骗你,你少怪到我头上。”
他声音不大,赵棠没听真切,询问:“你说什么?”
徐平卿将香囊挂在了腰间,说道:“没说什么,不过,你说作为骗你的代价,我就先收着了。”
赵棠见他这动作,满意的笑了,“戴上了可不许摘下来。”
徐平卿瞧着她,眼底荡漾着笑意,“你可知我若将其戴出去意味着什么?”
赵棠不答,反问:“你怕了?”
徐平卿啧了一声,“我自幼跟随祖父上战场,残垣遍地、浮尸遍野都是常见的,长剑之下冤魂无数,就没怕过什么。”
他定定瞧着赵棠,一字一句,“我是说,你怕不怕?我今日戴着出门,明日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自古以来送香囊,便有含蓄的倾诉情爱之意,一旦接了,就是将二人捆绑在一起。
赵棠原本想着,需要多费口舌,才能让他佩戴这枚香囊走出去被人瞧见传开,岂料徐平卿这么配合,意外的顺利。
她早已声名狼藉,又岂会怕口诛笔伐?一个人名声差是差,两个人差也是差,她想报复徐平卿,拉他下水,让他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只是没想到徐平卿也这么疯,居然直接就答应了。
如此,赵棠反而沉默了,迟迟没有回应。
徐平卿问:“你后悔了?”
他语气如常,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我还没戴着走出去,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我出了茶楼的门,可就说不清了。”
他姿态懒散,那双褐色的眼睛却一错不错的盯着赵棠,透露出他的不安定。
赵棠打量他两眼,询问:“你为什么答应的如此轻易?”
徐平卿哈了口气,眯着眼认真思忖了一会,说道:“觉得很好玩,反倒是我想问你,你这样做,是想和裴惊蛰玩欲擒故纵?以为和我在一起,他就会后悔?”
赵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不禁嗤笑一声,“所以你答应我,只是想以身入局看戏,或者说,看我笑话?”
徐平卿沉默了一瞬,说道:“那也未必。”
赵棠的耐心告罄,也明白在他面前装不下去了,直言道:“我就明说了,我不是在和裴惊蛰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也知道我在你们看来就是个笑话。
我不想和亲,裴惊蛰不帮我,但我赌你会帮我。”
徐平卿抿茶,轻笑出声:“我看起来很傻吗?你与我非亲非故,我要帮你,就要扛住不少压力。况且,你对我可没有感情。”
赵棠给他茶盏满上,笑靥如花,笑道:“感情什么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的。你不傻,但你和我一样,叛逆且喜欢刺激,不然你也不会说前面那番话,问我怕不怕。”
不得不说,徐平卿起初答应是一时脑热,但到了现在,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因为她那句‘感情什么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多诱人啊,就像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对自己像对裴惊蛰那么上心。
这话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引诱他义无反顾的栽进去。
徐平卿道:“成啊,我陪你玩把大的。”
赵棠笑了。
她是真觉得徐平卿这人很有意思,和她一样疯癫,从徐平卿第一次骗她,给了她假的裴惊蛰的喜好后,赵棠就找机会报复了回去。
然后跑去看徐平卿吃瘪的模样,顺带嘲笑他一番。
但徐平卿却并不在意,也不记仇。
她再去问关于裴惊蛰的喜好,徐平卿依旧会说,说的话真假参半。
只要是真话,赵棠便不追究。但一旦是假话,她势必要报复回去。
就这么相互算计了几年,二人依旧能维持表面和谐,也属实难得。
徐平卿见她笑,懒散的撑着脑袋,唉了一声,似是愁苦道:“能博美人一笑,今日回去就算是被家里长辈打断腿,我也认了。”
语气中却分明是含着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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