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的手在抖。

我握住他的手，把他搂在怀里。

大殿人很多，声音很杂。

我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我只知道，杂乱中，有一帮带刀的侍卫，从神像的密道追了出去。

我的心很慌，也不知道明辄他们到底有没有逃出去。

22

跟着陛下前来祭祀的鹰虎卫有五百，而徐丞相，光是私兵就有一千，更不用说，他还勾结了五城兵马司的五千精兵。

足足六千人，围剿陛下带来的五百人也只是时间问题。没一会儿，陛下就被生擒。

大殿内，徐丞相的声音响起。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退位书，我劝你还是签了吧！都是姓朱，传位给谁，不是一样呢？说到底，这皇位，还是你们朱家的。”

陛下却冷笑：“丞相大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弑君。”

徐丞相丝毫不怕：“陛下，成为王，败为寇。自古就是这个道理。今日，只要我胜了，又有谁知晓呢？”

“况且陛下莫要忘了，当日若非是我徐家鼎力相助。现在，这个皇位上坐的是谁，还尚不得知呢！”

“放肆！”

“呵呵…陛下不会还在等明将军吧。实话告诉你，五城兵马司早已向我投诚。今日，他明辄根本逃不出京城。就算是逃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兵马在边关，一去一回就是大半年。等他回来，时局已稳，皇位早已换人。所以，陛下何必呢？”

“看在师生一场的情分上，我会留你一份体面的。”

“徐睿，朕告诉你。做梦。”

“呵呵，既然陛下不愿意配合，那就不要怪臣了。反正，只要杀了您和九皇子，这皇位，由谁坐，还不是我说了算吗？”

“来人…”

是长剑刺破血肉的声音。

我感受到了热泪，低头一看，九皇子正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搜，今日就算把整个皇宫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九皇子找出来。”

“是。”

大殿静了下来。

可即使如此，我和九皇子也不敢轻易出声。

23

时间过得很慢，尤其是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下，最是考人心态。我不知等了多久，大殿又传来了脚步声。柜子哗的一下被拉开，久违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目。我下意识把九皇子护在怀里。

那人却轻轻牵起我的手。

“时安，我来晚了。”

来的人是明辄。

我和九皇子活了。

陛下以身为赌注，到底是胜了。

那年他要除徐家，奈何徐家位高权重，三朝元老，没有实质性的罪名，根本没有办法拿下徐家。

所以他故意立九皇子为太子，以身为诱饵，就是要逼徐家造反。

可徐家早已勾结五城兵马司，没有徐家的命令，根本没有办法在京城安插人手。故而，那天陛下就没有抱着活着的希望。他就是以身为诱饵，拖住徐家，只为了让明辄去开城门，放城外的驻军进城。

这盘棋，从他一开始放明辄去边关，就已经在下了。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已经做了半辈子傀儡。他不想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成为傀儡。

还有皇后。

她那么小气，自己再不哄她，怕她就不原谅自己了。

说好的一辈子，他们连半辈子也没有走过。所以下一辈子，他们还要在一起。

…

元春十三年，我十八岁。

那一年，九皇子登基称帝，改年号为丰隆。

而我也成了太后。

幼帝登基，徐家倒台，可除徐家以外，另有其他世家虎视眈眈。

陛下早就算好了一切，立我为太后，把我和明辄都拴在了皇宫。

天下太平。我和明辄替他把持内政。

可明辄早年四处征战，身子骨早就不大好了，为了不让我担心，他居然联合太医院上下瞒了我。

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一晃十年过去，幼帝成人。

我的身子骨也越发差了。

我得了种怪病，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熬了大半年，我到底是撑不住了。

临死前，我把幼帝叫到我的身边。

“阿赟。”

他红了眼。

“母后。”

他托起我的手放在他的面旁。

“你不要死好不好。”

“咳咳…”我轻咳了一声笑道：“陛下都已经长大了，还跟小孩一样。”

他却扑我身上撒娇，一遍一遍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强撑着意识，去拉他的手：“阿赟…有一件事，你应我。”

“嗯。”

他点了点头。

我缓缓勾起唇角：“我死后，不葬皇陵。”

“那母后想葬在哪？”

我看着不远处的碧空，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见明辄的样子。

那时，他是新晋的大将军，意气风发，整个人骑在马上，好不威风。

我想他了。

我的意识越发溃散，恍然间，我看他来接我。

我说：“就葬在明将军旁边吧！”

我原本也是他的妻子。

丰隆十年，明将军明辄之妻，宋时安卒。

明辄，你不娶我，我就来嫁你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