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文台的不速之客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尤其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观星台,晚风卷着松针的气息,吹得沈知意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面前的折射式望远镜对准了天鹰座方向,目镜里,牛郎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稳定地闪烁,像一颗被固定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
“知意,十点的观测记录该传了,山下的云层开始往上飘,估计后半夜要变天。”同事林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沈知意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收到,数据已经整理好,马上发过去。对了,明天的流星雨观测设备,你检查过了吗?”
“放心吧,新来的实习生已经试过了,就是……”林晓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八卦,“观星台门口来了个怪人,背着个大画板,说要画夜景,保安拦着他,他还说认识你?”
沈知意皱了皱眉。她在这座“启明天文台”工作三年,除了同事和偶尔来参观的学生,几乎没什么熟人会来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她起身关掉望远镜的电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朝着山下的入口走去。
观星台的入口处亮着两盏暖黄色的路灯,灯光下,一个男人正站在保安室门口,背着半人高的画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牛仔裤膝盖处有两个破洞,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似乎正在画板上勾勒什么,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头发微卷,额前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碎星,看到沈知意时,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很干净的笑容:“你好,请问是沈知意吗?”
沈知意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我是,你认识我?”
男人放下画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明信片,递了过来:“我叫陆星辞,是个雕塑家。这张明信片,是你三年前在敦煌的鸣沙山寄出去的,收件人是我奶奶。”
沈知意接过明信片,上面的图案是鸣沙山的日落,沙丘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月牙泉像一弯碧玉。背面是她熟悉的字迹,写着:“今日在鸣沙山看日落,想起奶奶说过,她年轻时在这里见过最亮的星。希望这张明信片,能让她想起那天的星光。——沈知意”
她愣了愣。三年前她去敦煌考察,遇到一位卖葡萄干的老奶奶,老奶奶说自己年轻时和丈夫在鸣沙山看星,后来丈夫去世,她就再也没去过。沈知意一时感慨,就寄了这张明信片到奶奶留下的地址,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收到回应。
“奶奶去年去世了,整理遗物时看到这张明信片,说想找到寄信的人,谢谢她。”陆星辞的语气很轻,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怀念,“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这次来附近的村子写生,就顺便过来看看,想当面说声谢谢。”
沈知意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警惕消了大半。她把明信片递回去:“举手之劳,不用这么特意跑一趟。”
“对我和奶奶来说,不是举手之劳。”陆星辞接过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奶奶说,收到明信片的那天,她又去了一次鸣沙山,看到了和年轻时一样亮的星。”
两人沉默了几秒,晚风卷着松针的味道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沈知意拢了拢外套:“这里晚上很冷,你要是想写生,白天再来吧,观星台白天对游客开放。”
“我知道,我只是想画一下晚上的天文台,和星星连在一起的样子。”陆星辞指了指远处的观测塔,塔尖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细长的剪影,“不过保安大哥不让进,说这里是科研重地。”
沈知意想了想,说:“如果你只是在外围写生,不靠近观测设备,应该可以。我跟保安说一声。”
她跟保安解释了几句,保安看了陆星辞一眼,点了点头。陆星辞朝着沈知意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谢谢你,沈知意。”
“不用谢,我叫你陆星辞可以吗?”
“当然。”陆星辞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旁,放下画板,打开画架,开始调试颜料。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修长,握着画笔的样子很专注。沈知意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画的是天文台的夜景,深蓝色的夜空上缀满了星星,观测塔的剪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是雕塑家,怎么会画油画?”沈知意忍不住问。
“雕塑和绘画是相通的,都是用线条和色彩表达东西。”陆星辞头也没抬,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涂抹,“我喜欢用不同的方式记录看到的东西,有时候是泥土,有时候是颜料。”
沈知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尤其是和陌生人。平时在天文台,除了和同事讨论工作,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和星星打交道——星星不会说话,却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陆星辞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专注地画着画。晚风轻轻吹着,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