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梦的代价
第一章:高考马戏团
手机震了第三次,又是保障高考的垃圾短信。我划掉通知,抬头对上妻子林晚的眼睛,她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我碗里。「别看了,吃饭吧,跟你又没关系。」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是啊,没关系,考得上又怎么样?」
这声冷笑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了。林晚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疲惫的线。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家居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衬得她有些憔悴。我们是大学同学,她懂我,懂我这股无名火的来源,也正因为她懂,所以她累。
我叫李伟,三十二岁,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软件工程师。身上这件印着公司 Logo 的 Polo 衫已经穿了三天,领口有点卷边,配上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就是我从周一到周五的固定皮肤。我人坐在餐桌前,魂却飘在铺天盖地的高考新闻里。
「又一个状元,732 分!父母是大学教授!」
「保障高考,全城禁鸣,为梦想护航!」
「盘点那些『别人家的孩子』,看看你输在了哪里?」
每一条热搜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早已麻木的神经。我曾是这些新闻的主角。从村里唯一考上县重点初中的孩子,到高中稳坐年级第一的学霸,再到高考超常发挥,被一所顶尖的 985 大学录取。我的人生履历,就是一部标准的「寒门贵子」奋斗史。我的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用他们布满老茧的双手和佝偻的背,撑起了我读书这条唯一的出路。他们逢人便说,我家祖坟冒了青烟。
可现在呢?我坐在这座一线城市的两居室里,背着三十年的房贷,每天挤一小时地铁去上班,写着永远也写不完的代码,应付着比我年轻、却因为家里有资源而爬得更快的上司。我确实「跳」出了龙门,却发现外面不是什么广阔天地,只是一个更大、更华丽的鱼缸。所谓的阶层跨越,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我奋斗的终点,不过是别人的起点。
我划开手机,一篇名为《坐迈巴赫上考场,700 分学霸的家境,才是真正的起跑线》的文章刷了屏。评论区里,一片艳羡与无奈的哀嚎。我感到一阵尖锐的、混合着嫉妒与不甘的刺痛。我握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股愤世嫉俗的情绪像胃酸一样灼烧着我。
「又在想什么?」林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温暖,带着厨房的烟火气。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手,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表情一定很难看。「没什么。」
她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声地垂下。我们之间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二天,公司会议室。项目经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潮牌,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他的宏伟蓝图。他是我老板的外甥。轮到我汇报时,我打开精心准备了两个通宵的 PPT,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挥挥手打断我,「你这个想法太保守,不够互联网。」
那轻飘飘的语气,那不容置喙的姿态,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我的努力,我的专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这是一种无形的歧视,比直接的辱骂更伤人。一股热血冲上我的头顶,会议室里惨白的荧光灯开始在我眼前闪烁、扭曲。嗡嗡的电流声被无限放大,像一群恼人的蚊子在我耳边盘旋。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模糊的光影。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那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不是坠向会议室铺着廉价地毯的地面,而是坠入一个无尽的、充满霉味的黑暗深渊。
我最后的意识,是一声无声的呐喊: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二章:号舍
我是在一阵恶臭中醒来的。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水、霉变食物和排泄物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我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一线微光,勾勒出一个极其狭小的轮廓。我试着动了动,后背立刻撞上冰冷粗糙的砖墙。
我被关起来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伸出手摸索,触到的是冰冷的墙壁和粗糙的木板。空间狭窄得令人发指,我甚至无法完全伸直双腿。这地方,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面积大概也就 1.3 平方米,像一个巨大的蜂巢里的一格。我身上穿着一件粗布长衫,质地僵硬,磨得皮肤生疼。
这不是我的衣服,也不是我的身体。这双手,虽然也算修长,但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薄茧,绝不是我那双常年敲击键盘的手。
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叫李文,大明朝的一名秀才。这里是应天府乡试的贡院,我正在参加决定我一生命运的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