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镜框像一副冰冷的刑具,死死卡在江燃高挺的鼻梁上,一阵阵酸胀直冲天门盖。他烦躁地吸了吸鼻子,这破玩意儿简直比被人揍了一拳还难受。身上这件熨得一丝不苟、僵得能立起来的白衬衫,更是勒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被裹进了一个纯棉的棺材里。他下意识地想扯开领口透透气,手指刚碰到那颗硌人的塑料纽扣,旁边立刻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异常清晰的“噗嗤”。
江燃动作一僵,杀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去。
旁边卡座里,寸头小弟瘦子猛地捂住嘴,脸憋得像个红柿子,肩膀筛糠似的抖。旁边的黄毛猴子则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摊开的《高等数学》里,但那抖动的书页边缘暴露了一切。江燃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用口型清晰地甩过去两个字:“想、死?”
瘦子和猴子瞬间石化,像被按了暂停键,抖动的肩膀和书页骤然静止,只剩下两双写满惊恐的眼睛眨巴着,大气也不敢出。
江燃这才收回视线,强压下把那副该死的眼镜摘下来摔个粉碎的冲动。到底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斜前方靠窗那个位置,那个几乎快要在午后阳光里融化成一幅静物画的身影——中文系的林晚晚。
阳光慷慨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颈项,像优雅的天鹅。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流畅地滑动,偶尔会停下,指尖轻轻抵着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那侧脸的线条,安静专注的神情,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隔绝了图书馆里所有的喧嚣和尘埃。
江燃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撞击着肋骨。他喉咙有些发干,赶紧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西方文学理论》,装模作样地翻开,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光源。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笔尖停了。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肩膀开始极其轻微地、可疑地耸动起来。紧接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闷闷的笑声,如同小小的气泡,极其微弱地从她唇边漏了出来。她慌忙抬起没握笔的那只手,虚虚地掩住嘴,但那弯弯的眼角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她在笑?对着笔记本笑?笑什么?江燃的好奇心像被点燃的炮仗引信,滋滋作响,瞬间压倒了鼻梁的酸痛和装模作样的矜持。他屏住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试图窥探秘密基地的笨拙长颈鹿。他的目光越过几排书架的间隙,艰难地聚焦在林晚晚摊开的笔记本上。
阳光跳跃在纸页上,映照出几行清晰而……惊世骇俗的字迹:
「宝,我今天去输液了,想你的夜。」
「宝,我今天吃面了,什么面?突然好想见你一面!」
「宝,我今天挖土了,什么土?对你的爱如粪土!」
轰隆!
江燃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雷暴弹,震得他灵魂出窍,眼前发黑。一股巨大且荒谬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鼻梁上那副沉重的装饰品瞬间失去依托,顺着陡峭的坡度“哧溜”一下滑落,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又尴尬的“咔哒”声,然后歪歪斜斜地躺在了摊开的《西方文学理论》上。
空气凝固了。
林晚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动,蓦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得如同林间小鹿的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尚未褪尽的笑意,精准地捕捉到了江燃那张写满震惊、呆滞、以及眼镜滑落后彻底暴露无遗的“凶神恶煞”本质的脸。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江燃甚至能看清她眼底残留的笑意如何一点点冻结、碎裂,最终被一种混合着错愕和了然的锐利审视所取代。她并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惊慌失措,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秀气的眉梢,目光扫过他桌上那本厚厚的理论书,又落回他脸上。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合上了自己那本写满“惊世箴言”的笔记本。
“同学,”林晚晚的声音不大,清泠泠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死寂的空气。她的唇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非常礼貌、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弧度,“你也喜欢解构现代爱情宣言?”
“解……解构?”江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他手忙脚乱地去捞桌上那副歪斜的眼镜,指尖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林晚晚没再说话,只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无形的探照灯,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照了个通透。她拿起自己的书和那个“罪恶”的笔记本,动作从容不迫,转身走向更僻静的书架深处。只留下江燃一个人,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副冰凉滑腻的眼镜腿,鼻梁上被压出的两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燃……燃哥?”瘦子小心翼翼的声音蚊子哼哼般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试探。
江燃猛地回过神,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狼狈感汹涌而至。他粗暴地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凶光毕露,恶狠狠地瞪向那两个罪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