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俊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启发”那些官僚。
“绝对如此!只有我大夏朝有名气的世家大族,才能凭着多年的积累收购土地,而且他们压价极狠。”
“青田县不但有能力与那些世家大族做同样的事情,而且出价更高,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宁王之乱,波及整个兖州,所有郡县都没有好日子过,他青田县焉能独善其身?听说唐宋在地方上与商人来往密切,那些商人是什么嘴脸,世间皆知。”
大家又把老问题翻出来继续骂。
众人对于唐宋看不过眼的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便是他跟商人来往过于密切,而且还从不遮掩。
地方官吏,多有结交大商贾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从他们那里弄银钱。
然而,他们从来不敢把这些事情摆到明面上。
那唐宋何许人也,竟然敢无视士林清议?他就不怕自己受到言官弹劾吗?
与其说他们是在讨厌唐宋,倒不如说有些人是暗暗地“嫉妒”唐宋。
嫉妒他竟能光明正大地拿银子,在人前连装都不装。
自然地,没有人相信唐宋结交商人真的是为了地方百姓,为了改善民生,只会觉得他是为了捞钱!
他们不需要掌握任何实证,只要他们的猜测合乎“情理”,便理所当然地认定此事。
“此事,本刺史必定要向朝廷禀明!”
“过去,我是念着大家同在兖州为官,而且经过宁王之乱后,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才勉强纵容一二。”
“诸位同僚既然也在此处,那还盼与我一同上书,让朝廷广开言路,明白兖州之地人心向背!”
这才是于成俊把他们召来,特意说出唐宋所为的目的。
他之前便曾经上书弹劾过唐宋所为。
但是,紧接着他便收到幕僚的回禀,据说唐宋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把青田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这可是与其他郡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成俊立即明白事情不对,后续便不敢再言此事。
万一朝廷要派上使查证,发现青田县的实际情况,那自己非但无法处置唐宋,反而会被朝廷认为是嫉贤妒能,于他的仕管大大不妙。
只有集中众多同僚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多人上书共同弹劾,那么朝廷直接相信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唐宋便少了翻身的希望。
那些下属官吏,也没想到刺史大人竟在此处算计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视,但是刚刚的话才出口现在还真不好改口,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好!一切便依大人所言,我等共同上书便是!”
“只不过,仅仅一个弹劾他结交商人的罪名恐怕不太够吧?”
刺史府长史魏平立即点出最大的破绽。
“众位大人试想,值得大家共同上书弹劾一介县令,那必定是一件大事吧?结交县令固然让他的官声蒙污,但这真的值得这么多人一起上书?朝廷会不会更加怀疑了?”
魏平一句话,让整个大厅再次沉默下来。
于成俊微微一笑:“谁说只是结交商人一项,之前青田县冒出这么多流匪,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魏平倒是愣住了:“刺史大人,这样的事情……把这些事情上报朝廷,不是等于替唐宋表功吗?”
大家都认定了是朝中派来御卫军,才帮着青田县平定了那么多流匪,可是这到底是足以记在唐宋本人头上的功劳。
有御卫军在,他们压都怕压不住,怎么能主动向朝廷提及呢?
于成俊收起笑容,表情严肃下来。
“兖州境内有这等大事,我们怎么能不向朝廷上报呢?这可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有御卫军郭将军在,你们以为能瞒得下来?”
某些看唐宋不顺眼的官吏,其实也正为此事发愁。
若是不上报,那等朝廷得知事情经过,他们就是隐瞒不报的责任。
可是主动上报,等于帮“仇人”请功,心有不甘。
于成俊便是吃准了这一点,替唐宋化“功”为“过”,想办法扭曲事实!
他们人多,他们都是常年治理地方的官吏,都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他们这么多张嘴所说的,才是“事实”!
“青田县平贼有功的事情先按下,单说他们县附近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流匪,本身就很可疑!”
“到底是唐宋与那些流匪暗中勾连,甚至包庇他们,最后条件没有谈妥才翻了脸,还是他虐民无道,官逼.民反,造成这么多流民流匪?”
“不论是哪一样,他这个县令,都逃脱不了责任!”
就连魏平都要忍不住为自家刺史大人暗中叫好!
这可真是一条毒计啊!
真正利用了他功劳中的疑点,指鹿为马,指白为黑,靠着人数众多,欺他势孤力寡!
“刺史大人真是明见万里,我等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那唐宋如此可疑,就应该先削官扣押,仔细查明,然后明正典刑!警示他人!”
“正该如此!”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当然不能公开说要“诬陷”唐宋这样的话,都委婉地说明自己已经懂得了刺史大人的意思,回去共同动手弹劾。
于成俊对于大家的表态很满意,请长史魏正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刺史府。
可是,等众人离开之后,他的表情却严肃下来,并不像刚刚表现得那么喜悦。
刺史府师爷,也是他的谋主洪天卓不解地道:“刺史大人,您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诸位大人这般配合,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吗?”
于成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当着自己心腹的面儿,有些话说出来就不需要遮掩了。
“师爷,你真觉得,如此做便能真正除掉唐宋了吗?”
洪天卓稍一沉吟:“纵使不能真的除掉唐宋,至少也能让他惹上一身臊,朝廷应该有看得出来,唐宋在兖州之地已经惹了众怒,便是为了安抚诸位大人,也应该多少处罚一下此人吧?”
“有个屁用!”
饱读诗书的于成俊此时却口吐芬芳。
“只要这次无法给唐宋定罪,那么他所立的功劳就是板上钉钉!朝廷之中或许也有看不惯唐宋作为者,但是若朝廷不能赏罚分明,只会让更多的官吏心寒,这一点那引起朝廷公卿还是看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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