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娇啊,不早了,明天再纳鞋吧,晚上伤眼睛。”
身形伛偻的王舟芹走进大堂,看着在煤油灯下纳布鞋的姚凤娇心疼的说道。
虽然家家户户都通了电,但由于家里条件紧张,即便是晚上纳鞋,姚凤娇也舍不得打开电灯,依旧用着老式的煤油灯。
【小时候经常把灯罩玩碎了】
“妈,快了,再把小文这双布鞋改一下就好了。这孩子都十九了,脚还在长,到哪说理去?”
姚凤娇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马上快要惊蛰了,过了惊蛰大地开始回春,要不了多久天就暖和了。
赶在天气暖和之前,她打算为家里三口人各添一双布鞋。
谁知当她照着去年的纸鞋样做出布鞋后,周文居然嫌挤。
很快,在她娴熟的动作下,没一会儿周文的布鞋就改好了。
姚凤娇站起身,拿起另一双布鞋,一跛一跛的来到王舟芹面前:“妈,你的鞋我也改了一下,你试试合不合脚。”
“哎。”
王舟芹应了一声,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姚凤娇抢先一步蹲到她面前:“妈你坐着就行,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行,你这孩子……”
没等王舟芹说完,姚凤娇已经帮她脱下了棉鞋,开始套布鞋。
见状她只得任由眼前的‘女儿’帮她换鞋。
屋内一片宁静。
昏黄的大堂里,随着煤油灯灯芯的跳跃,王舟芹满是沧桑的眼眸中,闪烁起明亮的火光。
她的前半生无疑是不幸的。
生完大儿子后,连续两次小产,好不容易才生下了第二个儿子。
谁知没过多久,她的丈夫却死在了大海上。
艰难拉扯着两个儿子长大,没等她松一口气,大儿子又在进山找山货的时候失足摔死了。
即便她竭力阻止二儿子进山、下海,但命运依旧没放过她,病魔残忍的带走了她的最后一个儿子。
唯一一个儿媳妇也落了个跛脚。
王舟芹的后半生又是幸运的。
就在她满心绝望的时候,她的儿媳妇不仅没有跑,还视她如亲妈,和她一起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将年幼的周文拉扯长大。
现在她的孙子也长大了,且心性随他妈,善良孝顺。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新布鞋的鞋面绽放开来。
感受到手面的凉意,姚凤娇惊得抬起头来:“妈,你这是咋了?”
“不咋,妈高兴。”
王舟芹抹了下眼睛,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找了你这么好的儿媳妇,老天爷还是给我留了福分的。小文也是,有你这个妈,他的福分也不浅。”
“妈你说什么呢!”
姚凤娇嗔怪了一句,随即面露笑容道:“有你和小文,也是我的福分。”
兴许是国人的含蓄性格作祟,说完这句后,她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小文这孩子说去找他哥,这么晚都还没回来,待会我去催催他。”
王舟芹却是摇头笑道:“不用催,阿杰那娃后天就走了,他哥俩那么要好,小文肯定舍不得,让他们多聊几句吧。”
“也是,阿杰那孩子终于开窍了,拿着大学文凭去城里一定有大出息。”
姚凤娇叹了口气,忧愁道:“也不知道小文什么时候能有出息。”
“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急不来,让小文自己慢慢悟去,我们要相信他。”王舟芹感慨了一句,随即笃定道:“而且这孩子性子随你,好着哩!”
……
“嗝~好爽!”
看着一桌子的海鲜壳,徐易杰心满意足的揉了揉肚子。
虽然家里没有什么调料,捡回来的海鲜也只是简单的蒸了一下,但是野生的鲜活海鲜本就自带一份鲜甜的口感,比他前世在内陆酒店里吃的强太多了。
也难怪野生海鲜和养殖的价格差距那么大。
“哥,要是天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有得赚,还有的吃。”
周文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满脸的享受。
“瞧你这出息。”
徐易杰嘬了一下沾满鲜甜汤汁的手指,满是期待道:“今天这点收获不算什么,以后咱们两赚到钱买船出海,什么石斑鱼、大黄鱼、金枪鱼,一网打尽,到时候数钱数到手抽筋!”
“我们能行嘛?”
周文下意识地便开始自我怀疑,那样的画面太美,现在的他根本不敢想。
“有什么不行的?只要你跟着哥好好干,大海都能被我们征服!”
有着金手指在手,徐易杰无比的自信。
周文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道:“哥,有点钞机来着,真要赚了那么多钱,不会数得手抽筋的。”
???
徐易杰正处于豪气万丈中的状态,看到对方戏谑的神情,当即眯起了眼睛。
“哥,我错了。”感受到一丝冷冽的寒意,周文十分从心的开口认错。
徐易杰翻了个白眼,继续画大饼道:“也许几年后,咱哥俩就不是在这里吃海鲜了,而是坐在豪华游艇上,吹着海风,喝着小酒,吃着刚出水的海鲜,吃饱了再到甲板上钓钓鱼,那才叫生活……”
他的情绪刚上来时,一旁又传来了周文贱兮兮的声音:“哥,你不会困了吧?”
徐易杰:“……”
或许是过惯了穷苦日子,所以徐易杰画出的大饼,在周文的脑海中如同仙境一般。
自然也让他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思维跳跃,说出这番讨打的发言。
在徐易杰想要动手打人前,周文赶忙落荒而逃。
他怕再不走,他奶就会失去他这个唯一的孙子了。
为了他奶和他妈,他得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
临走之前,周文将提前放在一边的剩余海鲜带了回去。
原本他看徐易杰吃得那么享受,想留下来不带走的,但徐易杰眯起的眼睛告诉他,如果不从的话,他今晚或许走不出老宅了。
周文家距离徐易杰住的老宅不算远,只用走一条U型巷道。
如果中间没有那片废弃的猪圈隔着,他们两家都可以算作是前后邻居了。
走了几分钟,周文便来到了自家院门口。
“嗯?”
进院门前的一瞬间,他转过头,朝着黑暗中看了一眼。
刚刚他似乎看到有人影从一条村巷拐了过去。
不过此刻再看去,除了漆黑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于是他没有多想,直接推门走进了院子。
周文家里要比徐易杰住的老宅好上一些,但同样有些破旧和清贫。
屋内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火光时不时跳跃一下,透出屋外的光斑随之摇曳。
远远望去,像是一名母亲,无声地为在外的孩子指引着归家的方向。
摸了摸口袋,周文丝毫没有晚归的慌张,反而内心极为安宁,还带着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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