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吐他口水之人名为李三,虽然也是汉人阿哈,但据说是某个明军将领的家丁。
众所周知,明末将领严重贪污,导致明军战力略等于无,打打顺风仗或是对付对付早期的流寇还成,可要是打起鞑子来就懵逼了。
但身为将领,即便是不为了杀敌立功,单纯为了逃命有保障,也会从军中挑选一些相对精锐发给全饷以作保命之用。
这些人就被称之为家丁,因为吃得饱、装备好,所以战斗力也高。
这种人能被称为精锐,不说个个孔武有力那至少也是人高马大。
秦苍一副标准小相公的样子,还是饿了几个月的削弱版,往人家面前一站,那就跟兔子面对财狼似得,敢顶嘴必定挨削。
前身每次遇到李三,轻则吃口水重则挨上一个大逼兜。
今天李三心情似乎还不错,没给秦苍一个大逼兜尝尝,只是吐了口口水。
放在往常,前身必定是抱着脑袋逃之夭夭。
可秦苍是什么人?
那可是拥有金手指的存在,岂能受此欺辱?
秦苍当即吐出一口浓痰,反唇相讥道:“你不丢脸你当阿哈,那么多战死沙场的,不见你为国尽忠?”
李三愣了会儿登时暴跳,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呼了过去。
那蒲扇般的大手含怒挥出,要是挨结实了,秦苍这一口牙估摸也不能要了。
好在秦苍讥诮之时就已经防着这一手,脖子一缩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还敢躲?”李三怒吼一声,又是一巴掌照着秦苍小脸呼了过去。
这一次秦苍已是躲无可躲,不过李三却是猛然收力险险停下手来。
秦苍看着离自己只有五公分的大手,捧着手中金灿灿的一小包小米,有些后怕的吞了口唾沫。
不过没等他把心放回嗓子眼,手中那包出卖身体才换来的小米已经被李三夺了过去。
“这……是你挣得阁钱(瓢资的意思)?”李三看着手中的小米,眼中透漏着极度的渴望,但脸上却满是腻歪相当矛盾。
秦苍没说是与不是,只是义正言辞道:“靠劳动赚取报酬……不磕碜!”
“呸,小白脸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李三最终克服了心里的腻歪,扎紧袋子就往怀里塞,“看在你还算懂事儿的份上,就不揍你了!”
说罢,脸色闪过一丝纠结,又把粮食取出用自己的袋子装了一半,把剩下一半还给了秦苍,道:“俗话说好汉不拿裱子的皮肉钱,虽然你是只鸭子,但赚的也是皮肉钱。”
“要不是因为铁蛋快不行了,这一半咱也懒得要你的,就……当是我借的好了,以后有了再还你。”
本来见李三夺了他的粮食,秦苍心里还有些惋惜,此时听了缘由顿时兴奋起来。
倒不是因为一小包粮食的得失,虽然自己也饿的半死,也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粮食的重要,但后世人的眼界一下子还没有被现实磨平,便也不怎么当回事儿了。
之所以会故意挑衅李三,并且拿出粮食看似服软,其实就是想试试李三的为人。
要是李三还没有在建奴的调教下,彻底沦为毫无人性的禽兽,或者可以共谋大事。
显然,李三的表现让秦苍十分满意。
在这种每天都有汉人阿哈饿死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一定的道义,又是家丁出身,无疑是值得拉拢的。
想到这里,秦苍故作豪迈的道:“区区一点粮食算的了什么,还说啥还不还的。”
“咱们都是汉人,本就应该守望相助,既然是铁蛋有难,这些小米李大哥都拿去又何妨?”
说罢,秦苍面不改色,实际心疼的递出剩下的半包小米。
李三就像是第一天认识秦苍一样,惊讶的上下打量了秦苍一番。
不过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点头道:“你知道咱们都是汉人就好,只是……你虽然不是家丁,但好歹也是边军,不要再给咱大明招黑了成不?”
李三瞟了眼乌拉娜的房间,脸上又露出了一阵嫌弃的表情。
不过秦苍敏锐的从李三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丝羡慕嫉妒恨的意味。
不屑的撇了撇嘴,秦苍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咱是在图谋大事,李大哥千万不要误会啊!”
李三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要不是因为拿人手短,这会儿说不得就是一巴掌抡上去了。
不过秦苍一句“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听着倒是颇霸气,让李三这个文盲不明觉厉,心中倒是对秦苍稍有改观。
暗暗想道:倒是只有志向的鸭子。
不过得了粮食,李三得赶着回去救命,于是勉强拱拱手与秦苍告别。
不成想秦苍却是粘上了,一脸关心道:“既然是铁蛋兄病重,秦某岂能漠不关心?走,同去!”
李三有心拒绝,不过秦苍给了救命粮食,又是借口探病倒也不好拒绝。
主要是铁蛋吃一顿未必能好,而这个庄子能稳定赚外快的也只有秦苍,说不准还要秦苍帮忙。
于是两人十分违和的走到一起,往庄子某处而去。
走了一刻钟,两人来到一片状似营房的区域。
只是比起正规军队营房还要简陋许多,一排排低矮房屋都是用泥巴和茅草糊出来的,不仅四面漏风而且都是大通铺,根本没有单独房间。
两人走到其中一间房屋前,猫着腰钻了进去。
虽然是大白天,但屋子里却黑黢黢难以视物,而且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混合型臭气。
刚从外头进来,秦苍差点没有被这臭气掀翻。
两人摸索着,来到屋子的最里端,隐约见到几个人聚在一起,细微的说话声顺着臭气飘了过来。
“哥几个的口粮还是自己吃吧,咱这条命看来是要交代这这里了,吃了也是浪费……”
“铁蛋,咱们一块从大同被掠到这儿,一路上死的兄弟够多了,能活着别想着死!”
“是啊,咱们能活这么久靠的不就是相互扶持?”
“打起精神来,想想你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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