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拜月节，按着宫里的规矩，在凌霄宫与荣华殿设下家宴，简单来说就是皇子、皇孙，皇亲国戚，携眷出席。

云沐沐天没亮就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只略施粉黛，轻点朱唇，斜插金丝缠珠花钗，一袭淡粉色的丝绸裙，绣着“彩蝶戏花”暗纹，外套一件淡粉色轻纱裙，衣袂飘飘，打扮得倒是清雅脱俗，仙气逼人。打扮妥当后赶在卯时前入宫请安。覃王妃因着上回对慕容安下药的事，被慕容安勒令在府中禁足，哪儿也不能去，所以今年的拜月节家宴就只有慕容安和云沐沐参加。

按规矩每月的十五和节日可以入宫请安，平日非要事不觐见，也不能随意出入，后宫毕竟是嫔妃生活的地方，是需要避嫌的，就连出宫开府的皇子们也不例外，如果要有特殊事情，要先把名牌和帖递到内务府，得许可后才可以入宫。

入宫请安按规矩是先去拜见母妃，再一起去长春宫拜见太后、皇后，一般会和妯娌们一起吃吃茶，拉拉家常，如果太后、皇后不留膳，就再回母妃的宫里用午膳，休息一会，等申时再到凌霄宫或荣华殿准备参加晚宴。按着规定入宫只能凭名牌，随行的下人都不能入内，只能去午门处有个专门给下人用的院子里安置，或者驾车回府，算准了时辰后再到宫门前接。主子们一般到了宫门前就下了马车，入宫后，就有宫女、太监来引路和伺候，有些娘娘体贴的话，还会派撵轿来接，不然在宫里这么走上这么一大圈，还真是个体力活儿。

因着今是中秋拜月节，令妃穿的很喜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绣着“牡丹花团锦簇”，金线勾花，银线锁边，寓意花开富贵；袖边、对襟绣着蝙蝠图案，寓意百福吉祥，领襟镶嵌一圈的珍珠，玉带束腰，一幅雍容华贵。头上一对金凤钗，一双美目盼兮，顾盼生辉，明艳照人。

令妃先带着慕容安和云沐沐去长春宫请安，一大早来长春宫的人可不少，再加上今儿是拜月节，来送节礼的官家太太也来了不少人，太后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打发大家都回去了，没有留膳。

令妃一手拉着云沐沐，一手拉着慕容安，就一同回了安华宫，先是问了云沐沐在府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又问起府里的事儿，还拿出了描金红木盒子，说：“这里面是地契，是我的嫁妆，在京城里有几座宅子和铺子，这都是留给你们的，以前是我让何嬷嬷在管着，如今你也嫁入王府了，这些理应都交给你，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钱管家也是可以的，他是高家的包衣奴才，八王府打一开府以来，都是他在打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是个靠得住的。”

“是。”云沐沐应道，接过描金红木盒子。

令妃点点头，说：“你和安儿从小就订下了娃娃亲，准备你一及笄就把你娶过门，当时突然听说你出事后，安儿是茶饭不思，难过不已。我这个作娘的更是心痛，于是就作主让他娶了覃家的女儿。后来得知你没事后，安儿和我当然希望你还能当我们家的好媳妇啊，但他已娶了覃玉娥在先，怕会委屈你，于是跑在御书房门外跪了一天一夜，这才求得皇上同意，让你和覃玉娥不分大小，虽然你与安儿有婚约在先，但他先娶了覃玉娥也是不争的事实，总不能休了她，所以你也委屈一点，这样大家的面子才过得去不是？”

云沐沐这才知道自己的正妃的位子原来是慕容安跪了一天一夜求回来的，倒是有些吃惊，心中还是有些庆幸和感激的，不然如今她在王府只是个妾，还要看覃玉娥脸色，早晚给她下跪请安呢。连忙起身朝令妇和慕容安福一福身，说：“得王爷如此厚爱，沐儿受宠若惊。”

慕容安倒是不高兴了，一把扶起她说：“你跟我不要再讲这些个礼数，显得生分了。”

令妃也笑着打着圆场说：“就是，我们娘三个随意点就好，没那么礼数，我和你娘亲从小也是闺中密友，只是后来我进了宫，她留在了苏州，这一分就快二十年，我还是时常想起她，你长得倒是不象她，应该是象苏大人吧。”

云沐沐点点头，乖巧地说：“哥哥长得象娘亲，我随了我爹。”

令妃拉着云沐沐说了会儿话，又赏了好些绸缎和药材，这才拉着儿子细细地打量一番，嘘寒问暖，又是低声嘱咐一番。

慕容安红着脸，低着头，坐在令妃身边，听着她唠叨，平日都是匆匆请个安就走了，象今天这样能凑在一起说句体已话的时候不多。

云沐沐看他们母子二人，象寻常人家那样母慈子孝，倒也十分养眼。

娘三个其乐融融地用过午膳后，慕容安去给父皇请安，云沐沐刚陪令妃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聊聊家常，聊聊在苏州的趣事，倒是亲近不少。

因为今儿是拜月节，晚宴比平常开得要早，申时未到，何嬷嬷就过来催说各人都入座了，令妃这才依依不舍地带着云沐沐移步凌霄宫。

晚宴男宾与女宾是分开坐的，皇上带着男宾聚在荣华殿，大口酒，大口肉，聊着国泰民安、保国安邦的事。

太后则领着一众女宾聚在凌霄宫，因为时间还早，大家就聊着家长里短，风花雪月的事，一边吃吃茶，一边赏赏花，很是惬意。

这时三王妃欧阳婉如站了起来向太后敬酒，突然提议说：“如此良辰美景，在座的都是有才情的，不如上来表演个才艺吧，让大家乐呵乐呵，太后不如也赏个彩头，添添喜庆，太后你说好不好。”

太后听后笑着指着欧阳婉如说：“你这个小妮子，就是掂记着我老婆子的好东西了，你怎么知道内务府刚给我送来了几件才打好的，那好，那好，今儿即是好日子，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我就拿几件出来，给大家添添彩头，王嬷嬷，去把我屋的那几件新打的凤凰松首饰拿出来。”

这时三王妃的婆婆——珍妃也开口了：“就是，就是，你们就是惦记上了老祖宗的好东西了，既然老祖宗带头出彩头，那我们也跟着添点东西，助个兴吧。哟，这是老八媳妇吗，看着倒有些眼生啊，听说娘家不在京城？”

云沐沐见被点了名，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福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回禀珍妃娘娘，是，臣妾的娘家是在苏州。”

珍妃又说：“噢，原来没在京城呆过，难怪看着眼生。都说江南出美女，今儿个一见，果然姿色不俗，听说小八为了你神魂颠倒，虽然是后进门，但与覃王妃平起平坐，是有这回事吗？”

在座的都是人精，珍妃这话里话外就是想说云沐沐娘家没势力，是个地方官，而且在京城也没人没后台，靠姿色勾引慕容安。

云沐沐在天庭可是当了几千年的天官，这些个明抬暗贬，指桑骂槐的伎俩也见得太多，半点也没往心里去，于是大大咧咧地回答说：“珍妃娘娘说得没错，我在江南大户人家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说八爷宠我也没错，臣妾从小与爷订下了娃娃亲，关系自是比寻常夫妻要亲厚得多。”

珍妃还以为这个云沐沐是真的心太大，不知道被她调侃了呢，她侧头看了一眼三王妃欧阳婉如，想问她是不是按事先计划好的那样让云沐沐当众出丑，见她点点头，于是又说：“太后，要不我们先让老八媳妇先来一个，看能不能拿下头彩。”

太后：“好啊，那小八的媳妇就先来个吧。”

众人看云沐沐一筹莫展的，心头顿时一阵凉快。

哪知人家云沐沐心想：唉，才艺太多了，都那么优秀，表演啥好呢？

欧阳霜还怕云沐沐会找借口推迟呢，连忙朝云沐沐举了举手中的琴说：“八王妃，要不我借你古琴吧？对了，你该不是不会吧？”

真是瞌睡的遇上枕头，云沐沐笑咪咪地接过来，说：“不精，不过，也谢谢你的琴，既然大家不嫌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沐沐沉吟片刻，单指挑琴，拨动琴弦，音色清凛浑厚，如棍子在敲打着冰面，传来冰块破碎的清脆声，一块，二块，三片，四片……冰川瞬间融化势不可挡，犹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一声鸟啼，唤醒了大地万物，冬去春来，绿枝悄悄地发芽，草儿静静地生长，细水潺潺，川流不息，从山间流入林间，从林间流入田间，谱写着一曲生命之歌。天地间万物复苏，龙腾凤舞，百花齐放，百鸟争鸣，蜜蜂忙着采蜜，蝴蝶忙着传粉，好一派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突然琴音一转，画风突变，琴声浑厚悠扬，仿佛回到了盘古开天，风起云涌，瞬间乌云蔽天，一道惊鸿直冲九天，一代枭雄，人中翘楚，脚踏大地，头顶日月，劈山引水，断谷截流，以血为河，以汗为雨，开天辟地，方为依始。

记得在天庭的时候，每年冬末开春，花玲珑就是坐在彩云间，手持上元古琴，用一曲《春始》来唤醒世间万物。

只见云沐沐玉指翻飞，动作一气呵成，有如行云流水。琴声时而轻，时而重，时而快，时而慢，时而清，时而浊；时而低沉，时而轻巧，时而高冗，时而恢宏；时而喃喃细语，时而电闪雷鸣，时而春风拂面，时而狂风暴雨，就连天地为之动容。

一曲刚尽，不但在座的意犹未尽，这动静连皇上都惊动了，带着儿臣们一起移步凌霄宫。

“好！好！好！”皇上连说了三个好，“还是太后这边热闹啊，朕在荣华殿都听到了这天籁之音了，这弹的是什么曲子？”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儿媳（臣妾）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沐沐恭敬地回答说：“回父王，这曲子叫《春始》。”

“哦，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回大地是为始，嗯，好，好，有意思。老八，这可是你新娶的媳妇？”

被点名的慕容安出列，站在云沐沐身边，福身行礼，答道：“回父王，正是儿臣的王妃。”

皇上点头赞赏说：“难得弹得一手好琴，你就是靖国公的曾孙女云沐沐吧？”

云沐沐福身答到：“回父皇，正是儿媳。”

皇上听完点点头说：“嗯，云家一门忠烈，人才辈出，世世代代保卫了我南秦的大好河山，是我们慕容家的大恩人，只是想不到云老铁骨峥嵘，竟得此才情横溢的曾孙女。”

云沐沐赶紧福身一鞠，说：“谢父王夸奖，云家身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曾祖父从小教导儿孙辈不敢忘本，不菲薄、不居功，世世代代效忠皇上，愿太后、皇上与天同岁，万福永享！”

一番话倒是把太后和皇上哄得眉开眼笑。

太后慈眉善目，笑容满面地说：“皇上，你看还是这小八的媳妇嘴甜，哄得我这个老太婆都心花怒放了，有情才，会说话，是个玲珑人儿，来人，把最大的彩头赏下去。”

“孙儿媳谢太后赏赐！”

众人一听，顿时都心里酸溜溜的。

皇上在一旁又开口问说：“朕刚才听说你娘家都不在京城？”

云沐沐不亢不卑地答到：“回父王，是的。儿媳的父亲在苏州任职，曾祖父也醉心于田园务农，娘家人虽不在身边，可与婆家人相处和睦，其乐融融呢。”

皇上笑着夸道：“是个孝敬的孩子，那只好让你娘多往京城走走。朕就封方云氏为宁国夫人，赐宁国府，享朝廷俸禄，延绵子孙。”

云沐沐宠辱不惊，款款一拜，叩头谢恩。

众人心下愤愤不平。

太后在一旁又说：“皇上，这也得多亏了令妃眼光好，才能为皇家娶回个好媳妇，你说是不是也该赏。”

皇上立马接话说：“太后既然都开口了，那就晋个位份吧，封为贵妃。”

令贵妃：“臣妾谢太后、皇上恩典！”

“嗯！”皇上高兴地点点头说：“以后让小八和八王妃多进宫陪陪你。”

“是！儿臣（儿媳）遵诣。”

众人目瞪口呆，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了。

这里面最招恨的莫过于珍妃，她本来是打算落令妃和云沐沐面子的，谁知却是搭了个天梯让别人顺着往上爬，还爬得老高，一下子就跟自己拉开差距了，赶明儿自己还得给令贵妃行礼，你就说，这打脸不打脸？珍妃怒瞪着欧阳家两姐妹，气得直想杀人。

珍妃这下子就是犯了众怒了，知道的，你是捉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赶子来给令妃作托呢，暗地里对她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给撕了。

有了云沐沐的珠玉在前，拿下了头彩，后来的人再表演什么才艺都显得难登大场面，大家伙各怀心事，低头吃宴，等到太后、皇上退席后，众人也都草草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