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把最后一件白衬衫熨平挂好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
客厅传来游戏音效的爆炸声,夹杂着林浩不耐烦的咒骂。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现在,他坐在电竞椅上,背对着我花了四小时准备的烛光晚餐。
“林浩,”我走到他身后,声音尽量平静,“菜凉了。”
“别烦我!”林浩头也不回,“这把晋级赛,输了都怪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脑勺。烛光在冷掉的牛排上跳动,玫瑰花瓣开始卷边。我想起三年前婚礼上,这个男人哭着说会爱我一辈子。
现在他因为一场游戏对我吼。
“今天是……”我还没说完。
“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林浩猛地转身,眼睛通红,“你知不知道我工作压力多大?回家就想放松一下,你非要跟我吵是不是?”
我愣住了。我没吵,只是提醒他菜凉了。
“我每天累死累活养这个家,你就在家做做饭熨熨衣服,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林浩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炸开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片,突然想起妈妈的话:“婷婷,你太能忍了,忍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收拾一下啊!”林浩转回电脑前,“愣着干什么?等着我来收拾?”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玻璃。有一片划破了指尖,血珠冒出来,没感觉疼。
捡到第十二片时,我看见碎片里映出的自己——眼下乌青,嘴角下垂,像个被生活榨干的怨妇。
这不是我。
曾经的我是市电视台最有潜力的编导,做的纪录片拿过省奖。结婚时林浩说:“老婆,我养你,你就在家做你喜欢的事。”
我喜欢的事是创作,不是日复一日地伺候一个情绪失控的巨婴。
“林浩,”我站起来,声音很轻,“我们离婚吧。”
游戏音效停了。
林浩缓缓转身,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荒唐表情:“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你疯了吧?”林浩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俯视着周婷,“就因为我今天忘了纪念日?周婷,你能不能成熟点?别动不动拿离婚威胁人!”
“不是威胁,”我走到餐桌旁,吹灭了蜡烛,“是通知。”
“通知?”林浩笑了,那种讽刺的、居高临下的笑,“你靠什么活?你三年没工作了,信用卡副卡是我给的,房租是我交的,你离了我能去哪儿?回你妈那儿哭鼻子?”
我没说话,走进卧室。
“行了行了,我道歉行了吧?”林浩跟进来,语气施舍般,“明天我带你去吃那家法餐,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别闹了。”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周婷!”林浩抓住我的手腕,“你他妈给我适可而止!”
他的力气很大,我手腕瞬间红了。我抬头看他,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现在只剩下狰狞的控制欲。
“放开。”
“我不放你能怎样?”林浩冷笑,“报警?说我家暴?你去啊,看看警察管不管夫妻吵架!”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林浩没防备,踉跄后退撞到梳妆台,瓶瓶罐罐哗啦倒了一片。
“你打我?”他瞪大眼睛。
“我要离婚,”我一字一句,“协议我明天发你,财产平分,我只要我应得的部分。”
“你应得的?”林浩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这三年你赚过一分钱吗?家里哪样东西是你买的?周婷,我告诉你,离婚可以,你净身出户!”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转身看他:“那就法庭见。”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时,林浩在身后吼:“你走了就别回来!我保证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开门!”
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凌晨一点,我站在楼道里,看着电梯数字跳动,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解脱。
电梯门打开时,我擦了把脸,走进去,按下一楼。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婷女士,恭喜您获得‘情绪觉醒计划’内测资格。明早九点,市图书馆三楼心理咨询室,期待您的到来。”
我皱眉,垃圾短信?
可短信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十分钟前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画面,拍摄角度明显来自自家客厅。
“您已忍耐1095天,够了。是时候拿回您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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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市图书馆三楼,我推开心理咨询室的门。
房间比我想象的大,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阳光洒在米色地毯上。办公桌后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着墨绿色西装,正低头看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