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

聚光灯像烧红的针，刺得李楠眼皮发烫。他站在全市互联网峰会颁奖台的中央，左手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年度创新领袖”水晶奖杯，右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捻着演讲稿的边缘，把它揉成了一团咸菜。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偶尔闪起的摄像机冷光。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在宴会厅里回荡，平稳，流畅，像精心调试过的代码。

“……因此，我们将继续深耕用户体验，感谢我的团队……”

目光例行公事地扫过台下。然后，程序崩溃了。

在右前方那片灯光稀疏的嘉宾区，一个身影让他喉咙里那个正准备滚出来的词，硬生生卡住，变成了一声短促而滑稽的抽气。

张雪。

时间仿佛被骤然冻住。他握着演讲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十年。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记忆里那个总爱穿着宽松毛衣、素面朝天的女大学生，被眼前这个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妆容精致的女人取代了。长发剪短了，柔顺地贴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静静地看着台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十年的旧情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展品，冷静，疏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楠感觉自己的CPU过载了。后面几句准备好的获奖感言像乱码一样在脑子里蹦跳，他几乎是靠着本能，胡乱地塞了几句套话，仓促地鞠了个躬，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下了舞台的台阶。

冰凉的奖杯底座硌着他的肋骨，稍微拉回了一点他的神志。他像个失控的机器人，拨开那些试图上前祝贺、套近乎的人群，目光像焊死了一样，牢牢锁定在那个角落。

他必须过去。

他大步流星，差点撞翻一个端着满盘香槟杯的侍者。金黄色的液体在纤细的杯壁里剧烈摇晃，侍者惊恐地稳住托盘，李楠却连一句“对不起”都忘了说，径直冲到张雪面前，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那里，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喘着粗气。

张雪抬起头，目光与他撞个正着。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尚未荡开就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面对陌生人的平静。

“好久不见。”李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恭喜你，李楠。”她唇角弯起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野蛮地、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

左手。无名指。

一枚钻戒。主钻不大，但切割得异常璀璨，在宴会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顽强地折射出冰冷、尖锐的光芒，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的瞳孔。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所有翻腾的、复杂的情绪，瞬间被一种名为“已成定局”的失落感淹没。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几乎是不过脑子地，涩声问道：

“你……先生没一起来？” 声音里的紧绷，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李楠完全措手不及的动作。

她举起左手，对着不远处舞台散射过来的、变幻的灯光，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一下那枚戒指。嘴角那个标准的笑容，忽然染上了一丝清晰的、带着嘲弄的玩味。

“你说这个？”她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分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秘密，“地摊货，一百块三个。专门挡苍蝇用的。”

“……”

李楠彻底僵住了。大脑的运算系统似乎无法处理这条过于荒谬的信息，屏幕蓝屏，只剩下“地摊货”、“一百块三个”、“挡苍蝇”这几个关键词在疯狂弹窗。

地摊货？一百块三个？挡……苍蝇？

他李楠，身价不菲的科技新贵，刚刚在台上风光无限的获奖者，在她眼里，属于需要被挡开的……“苍蝇”范畴？

还没等他从这记重锤中找回自己的逻辑，张雪忽然放下了手，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倾，靠近了他。

一股清冽的、带着雪松与淡淡白花香调的气息，强势地侵入他的呼吸。她凑得很近，温热的、带着细微湿度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廓。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只能用气声传递的句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字一顿地，砸进了他的耳膜深处：

“李总，你一直不结婚，”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赤裸裸的挑衅，“该不会……还在等我吧？”

轰——！

像是一颗炸弹在颅内被引爆。李楠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根滚烫，头皮阵阵发麻。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从脚趾到头发丝，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响应指令的能力，彻底死机。

张雪说完，微微后撤，目光在他那张彻底石化、写满震惊和空白的脸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