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草稿纸上的星辰

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标准的抛物线，阳光透过窗棂，将空气里的粉尘照得纤毫毕现。林栀撑着下巴，视线却早已偏离了函数的轨迹，落在了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陆怀瑾。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草稿纸角落游走，等回过神来，几行清秀的字迹已然落下：

陆上风轻云自卷，

怀藏珠玉无人知。

瑾年流光空辜负，

今朝心事诉与谁？

首字连起来，是一个欲盖弥彰的秘密。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慌忙用左手手掌整个覆盖住那片区域，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这时，前排的陆怀瑾忽然回过头。林栀的呼吸一窒。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落在她手边的粉色橡皮上，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林栀，橡皮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啊，好。”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橡皮推过去，覆盖着草稿纸的手掌却像被钉住，纹丝不敢动。

他接过，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

等他转回身，林栀才像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缓缓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她悄悄抬起手掌，看着那行藏头诗，既后怕，又涌起一种隐秘的甜蜜。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她在这枯燥课堂里，最盛大而无声的狂欢。

课间的铃声总是格外悦耳。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林栀习惯性地趴在桌子上，侧着头，面朝窗户，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是一只休憩的蝶。她悄悄将一边耳机塞进耳朵，熟练地在手机里找到那个命名为“学习专用”的歌单。

里面所有的歌，都是她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他社交平台偶尔的分享，他朋友闲聊时无意透露的，甚至是他走路时偶尔哼出的调子。此刻，耳机里流淌着一首冷门的后摇，旋律空旷而遥远，正是他上周在朋友圈分享过的那首。

她闭上眼，想象着他听这首歌时的神情。是和她一样，在无人的世界里漫游，还是在思考着某道难解的物理题？

音乐的隔绝让她对周遭的感知变得模糊，却又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他方向的动静。她听见他和同桌陈默讨论着下午篮球赛的战术，听见他清朗的笑声，甚至能感知到他起身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这种“佯装瞌睡”的偷窥，是她最常上演，也最乐此不疲的戏码。在这个角色里，她安全地藏匿着自己，却又无限地接近着他。

也许念念不忘的，不全是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他。林栀想，更多的，是怀念那个因为喜欢他，而变得无比敏感、细腻，会为一首歌、一个眼神、一行藏头诗而欢喜一整天的，最可爱的自己。

运动会后的操场，弥漫着汗水、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林栀手里捏着一瓶微凉的矿泉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着的陆怀瑾。他刚跑完三千米，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上却洋溢着畅快淋漓的笑容。

好几个女生围上去，递上各种饮料。林栀的脚步踟蹰不前，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她看着自己手里这瓶毫无特色的矿泉水，瞬间觉得拿不出手。

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开时，陆怀瑾却拨开人群，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林栀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越走越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然后，无比自然地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瓶水。

“谢谢，林栀。”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栀完全愣住了。

他……记得她的名字？而且，在那么多特意准备的功能饮料和运动饮料中，他偏偏，准确无误地，拿走了她这瓶最普通的矿泉水？

“我……不客气。”她听到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

陆怀瑾又对她笑了笑，才被陈默勾着肩膀拉走，去接受下一轮的庆祝。

林栀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水瓶冰凉的触感，以及他指尖无意擦过时，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句“谢谢，林栀”，在反复回响。

这瓶水，像一颗忽然被点亮的小小星辰，足以照亮她往后许多个平凡的日子。她开始忍不住去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广阔的世界里，她也拥有一个，哪怕极其微小的坐标？

这个“可能”，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悄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而这个小小的“可能”，将会在不久后的重逢里，被时光浇灌，生长出谁也无法预料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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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海中的重逢

毕业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季风，吹散了固定座位和每日例行的课间操。那个装着未送出的告白信、无数张草稿纸和落日照片的盒子，被林栀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柜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