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书名:亿元风暴下的寻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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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的指尖还沾着超市冷藏柜的湿冷,捏着彩票的掌心却沁出了汗。她特意蹲在收银台旁的角落,借着购物篮里卷纸和洗衣液的遮挡,指甲一点点刮开银色涂层——塑料刮层的碎屑粘在指缝里,前两个“8”跳出来时,她还漫不经心地想“又是末等奖”,直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8”连成整齐的横线,最后那块涂层下露出圆溜溜的“0”,她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心脏像被谁攥住猛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彩票上“一等奖,100000000元”的字样,被超市惨白的荧光灯照得发亮,连油墨凸起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慌忙把彩票对折再对折,塞进牛仔裤内侧的口袋,用腰带紧紧勒住——那位置贴着小腹,硬纸板的边缘硌得皮肤发紧,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烙铁。起身时动作太急,购物篮里的土鸡蛋“哗啦”滚出来,最底下那颗撞在瓷砖上,蛋黄混着蛋清漫开,溅到她白色帆布鞋的鞋尖,像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黏糊糊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爬。

“姑娘,鸡蛋碎了咋不捡?”后面排队的阿姨递来一包印着超市logo的纸巾,目光落在她煞白的脸上,“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这儿有糖。”林晚秋接过纸巾,指尖抖得厉害,蹲下去擦蛋液时,膝盖都在打颤。她不敢抬头,怕别人看见她眼里的慌乱,只含糊应着:“没事,手滑了。”纸巾擦过瓷砖,留下黄黄的印子,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晚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散开,碎头发贴在汗湿的脖子上,痒得难受。车筐里的卷纸和洗衣液随着车身晃荡,塑料瓶撞在车筐铁架上,发出“哐当哐当”的细碎声响。路过小区门口那家“老李水果店”,红色的遮阳棚被风吹得鼓起来,老李正削菠萝,菠萝汁顺着刀刃往下滴,在案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平时她只会在门口瞥一眼标价牌——车厘子35元一斤,够买三天的青菜和两块钱的面条,今天却鬼使神差捏了捏口袋里的零钱,停在摊位前。

“晚秋来啦?今天不买苹果了?”老李抬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牙,“乐乐昨天还跟我说想吃‘小樱桃’呢。”

“要两斤车厘子,”林晚秋的声音有点发紧,指了指最上层的果盒,“要最大最红的那种,别带青的。”

老李挑了两盒最饱满的,果粒大得能盖住他的拇指指甲,装在红色塑料袋里,又从筐里捡了两颗塞进袋口:“给乐乐的,这小子嘴甜。”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手指发疼,林晚秋却没像往常那样觉得肉疼——她甚至飞快算了算,这两斤车厘子70块,在那笔钱里连个小数点后两位都算不上,可以前每次路过,她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觉得不如给乐乐买两本绘本实在。

推开门的瞬间,红烧肉的香味裹着客厅的暖光涌过来。张弛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围裙下摆还沾着点番茄汁,是早上做番茄炒蛋时溅上的。他从厨房探出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锁骨上,手里攥着的锅铲还沾着肉沫:“回来啦?乐乐在房间画恐龙,我把最后一道番茄蛋汤端出来就开饭。”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锅里的汤“咕嘟”冒泡,声音混在一起,是她听了五年的、最踏实的烟火气。

五岁的张乐光着脚跑出来,小脚趾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角都被他捏得卷了边,举到林晚秋下巴前,仰着小脸:“妈妈你看!我画了爸爸开车,你坐在副驾,我坐在后面,我们去游乐园!”画纸上的三个人都是用蜡笔涂的圆圈,爸爸是蓝色,妈妈是粉色,他自己是黄色,车轮还画了圈彩虹,连车窗上都歪歪扭扭写了个“乐”字,笔画都粘在一起。

林晚秋把车厘子放在茶几上,玻璃茶几被塑料袋撞得“咔嗒”响,她莫名觉得紧张。张弛把红烧肉端上桌,盘子是结婚时在小商品市场买的陶瓷盘,边缘已经有了道小裂痕,是上次乐乐不小心摔的。他习惯性地把肉里的瘦肉都挑出来,放进两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小碗里——一碗给林晚秋,一碗给张乐,自己碗里只剩带肥的肉皮和筋膜。看着丈夫低头扒饭的样子,林晚秋突然不敢把彩票的事说出口。

这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墙皮在客厅角落已经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沙发是结婚时从二手市场淘的,坐久了海绵都陷下去一块,每次坐都得往中间挪挪;就连客厅的灯,去年坏了一半灯管,他们都没舍得换,只凑合用着,晚上看电视时,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可每天下班回家,能闻到张弛做的饭菜香,能看见乐乐举着画纸跑来,能和丈夫挤在沙发上看老电影,这些比任何数字都让她踏实——她怕这突如其来的钱是场梦,一开口就碎了;更怕这钱会像块石头,砸破现在安稳的日子。

晚饭时,张乐用勺子扒着碗里的米饭,米粒粘在嘴角,突然抬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呀?上次幼儿园的朵朵说,过山车会‘嗖’地一下飞起来,比霸王龙还厉害!”张弛夹了块胡萝卜放进儿子碗里,笑着说:“等爸爸把手里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就去,还带你坐旋转木马,买草莓味的棉花糖。”他说这话时,眼底藏着点愧疚——这个承诺,他已经说了半年,每次都因为项目加班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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