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头疼。
像有无数根钢针,从颅骨内侧向外扎。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晃出重影。昨晚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裴烬开了瓶好酒,我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
身旁的床铺是空的,但还留着余温。
浴室里传来细微的水声。
我撑着坐起来,头更疼了。宿醉的感觉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裹住了我的大脑。
没一会儿,裴烬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总是这样,像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完美得不像真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床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醒了?头还疼吗?”他把水杯递给我,“我给你留了早餐,在楼下。”
我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动作快点,时间不多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我脑子里响起。很清晰,带着一丝冷漠的催促。
我愣住了。
我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我和裴烬两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怎么了?”裴烬问,脸上的关切恰到好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没什么。”我摇摇头,或许是宿醉引起的幻听。
我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
裴烬走在我前面,替我打开了卧室的房门。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等我。我们家的楼梯是那种旋转式的,大理石台阶,擦得锃亮。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准备搀扶的姿势,口中温和地说道:“慢点,别摔着。”
我的心头一暖。结婚三年,他总是这样体贴入微。
可就在我准备把手搭上去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无比清晰、冰冷、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不耐烦。
【怎么还不摔?就这里,滚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眼神里满是爱意。
可那个声音,那个恶毒的、充满杀意的声音,就是从他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是他的声音。
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
我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
“鸢鸢?”他轻声唤我,带着一丝疑惑。
【演得真像。】
我听见他心里的声音在冷笑。
【快点,再往前一步。】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上还戴着我们的婚戒。那只手曾经无数次抚摸我的头发,为我拭去眼泪,在寒冷的冬夜为我暖手。
现在,它想把我推下楼梯。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向我袭来,这次不是装的。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2
我没有摔下去。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最后一刻,我抓住了楼梯的扶手,顺势瘫倒在地。冰冷的大理石透过薄薄的睡裙,刺激着我的皮肤。
“鸢鸢!”
裴烬的声音充满了惊慌。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半抱在怀里。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温暖而坚实。
“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还是头太晕了?”他连声问道,语气急切,听起来像是真的在担心我。
可他心里的声音却在咒骂。
【该死!就差一点!】
【这个蠢女人,运气倒是不错。】
【计划失败了,必须想别的办法。】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这个人,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真的想杀我。
这不是幻觉。
我能听到他的心声。
“我……我没事。”我用虚弱的声音说,“就是突然头晕了一下,腿软了。”
“都怪我,昨晚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裴烬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他将我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品。
【麻烦。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楼梯太明显了。】
他抱着我,一步步走下楼梯。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古龙水味,和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这一切都熟悉得让我心碎。
他把我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里面加了蜂蜜,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先喝点东西,早餐我给你热一下。”他把杯子塞进我手里,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是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山。
可现在,这座山想把我活埋。
我捧着温热的牛奶,却没有喝。我的胃在翻江倒海。
嘈杂的声音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大脑。
【今天太太起得真晚……先生的西装又要熨了……】这是正在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