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顶层公寓里格外刺耳。苏晚指尖捏着笔杆,指节泛白,视线却落在落地窗外——北京的深秋,总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萧索,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卷起,又狠狠砸在玻璃上,像极了她那场潦草收尾的十年婚姻。
傅承宇签完字,将笔扔在茶几上,金属笔身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这段关系敲下最后一记丧钟。他起身整理西装袖口,动作利落得仿佛只是签了一份无关紧要的商业合同,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手续我让助理尽快办,公寓和补偿款会按协议划给你。”
苏晚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黏在窗外飘落的银杏叶上。那些叶子曾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深秋,傅承宇在银杏树下向她求婚,说要让她一辈子像这片银杏林一样,永远活在温暖的金黄里。可到头来,他却成了亲手吹落这片金黄的风。
“没有要问的了?”傅承宇见她沉默,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苏晚终于抬眼,看向这个她爱了十年、陪了十年的男人。他比初见时更加成熟稳重,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当初的誓言算不算数,想问他最后那些深夜不归时身上的香水味是谁的,想问他这十年的相伴,到底有没有过一刻真心。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没有了”。
她提着唯一的行李箱走出公寓楼时,正是晚高峰。车水马龙的街头,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她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世界遗弃的浮萍——没有根,没有方向,连哭都觉得是浪费力气。三十四岁的苏晚,把最好的青春给了傅承宇,最终只换来一套冷冰冰的公寓、一笔能买下很多东西却买不回时光的“补偿”,以及一个“失婚妇人”的标签。
出租车驶离市区时,苏晚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那里有她的梦想,有她的爱情,有她十年的青春,可现在,那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2 归途
高铁驶入江南地界时,苏晚终于卸下了一身的疲惫。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柔软,青灰色的屋顶连绵起伏,河流像丝带一样缠绕着古城,空气里似乎都飘着淡淡的水汽,和北京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小时候,她总喜欢在青石板路上奔跑,听鞋底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喜欢趴在小桥的栏杆上,看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水面,听船夫唱着听不懂的吴侬软语;喜欢缠着外婆,要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甜香能从街头飘到巷尾。后来她考上北京的大学,为了傅承宇留在那座城市,这一走,就是十五年。
她租的老屋在古城深处,临着一条小河。白墙黛瓦,木格花窗,院子里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房东太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帮她搬行李时念叨:“这屋子空了两年,总算等来个懂生活的姑娘。你看这院子,春天能种点月季,秋天晒桂花,多好。”
苏晚笑着道谢,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用傅承宇给的“补偿款”,盘下了街角一间三十平米的小铺面,打算开一家花艺工作室。签租房合同时,房东问她店名,她望着窗外刚抽芽的柳枝,轻声说:“叫‘初见’吧。”
初见,多好的两个字。初见时的心动,初见时的纯粹,初见时以为能走到永远的憧憬。她想,或许在这里,她能找回最初的自己。
装修的日子琐碎又漫长。她亲自去建材市场挑木材,一块一块比对纹理;蹲在地上调油漆颜色,直到调出最接近记忆里外婆家木门的暖黄色;凌晨五点去花市选花材,抱着一大束带着露水的玫瑰往回走,露水打湿了她的袖口,却让她觉得格外踏实。她故意把自己逼得很忙,忙到倒头就睡,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傅承宇,忙到能暂时忘记心里的荒芜。
可到了夜里,失眠还是会准时找上门。她躺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傅承宇的影子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第一次给她送早餐时,在寒风里冻得通红的耳朵;他们挤在出租屋里,一起吃一碗泡面,他把唯一的鸡蛋夹给她;他创业初期遇到困难,抱着她哭,说“晚晚,只有你不能离开我”;还有后来,他越来越晚回家,越来越少和她说话,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那些画面像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镜头,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割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邻居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顾爷爷和顾奶奶。顾奶奶总喜欢在傍晚时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糖水敲她的门。“晚晚啊,刚炖的银耳莲子羹,你尝尝。”老太太说着吴侬软语,声音软糯,像江南的流水。
苏晚接过糖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