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晚上七点,米罗西餐厅,别忘了。”
后面跟了一个餐厅定位。
我看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今天是我和林薇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这顿晚餐,我提前一周就订好了位置,连礼物都精心准备了她念叨了小半年的那条蒂芙尼项链。此刻,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正安静地躺在我西装的内袋里,贴着心脏,随着每一次搏动,微微发烫。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收到礼物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倔强的眼睛里,会不会闪过一丝我期盼已久的、真实的惊喜。
下午,我特意提早下了班,去花店取了她最喜欢的白色郁金香。到餐厅时,六点五十,刚好。
侍者引我到预定的靠窗位置。窗外是城市的流光溢彩,窗内是悠扬的钢琴曲,氛围很好。我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褶皱,把花放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心里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七点十分,林薇还没到。
她很少迟到,尤其是在这种我反复提醒过的重要约会上。我给她发了条信息:“到了吗?”
没有回复。
七点半。餐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周围是低语声和杯盘碰撞的细微声响。我点的柠檬水已经见了底,冰块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像某种无声的计时。
侍者第三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先点餐时,我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七点五十分。我手机响了,是林薇。
“喂,你到了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促:“周铭,我临时有点事,过不去了。你自己先吃吧,或者…改天再说。”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临时有事?今天是我们…”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打断我,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但事情分轻重缓急,苏航他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必须过去一趟。”
苏航。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耳膜。
林薇的苏航。那个在她青春岁月里占据了她所有目光,最后却远走他国的白月光。我知道他,林薇从不避讳提起,在她那些带着模糊光晕的回忆里,苏航是才华与自由的代名词,是映衬得我这份按部就班的安稳格外平庸的参照物。
他回来了?
“他…怎么了?”我的喉咙有些发干。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回国,人生地不熟,遇到点麻烦。”林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急于结束对话的敷衍,“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忙着呢。晚点回去再说。”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一连串冰冷的嘲笑。
我握着手机,窗外璀璨的灯火忽然变得有些刺眼。对面座位上那束白色郁金香,在精心布置的暖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笑。
侍者再次走过来,这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同情。“先生,还需要等吗?”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大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用了,结账吧。”虽然我连一杯像样的饮料都没点。
起身,离开。把那束郁金香留在了冰冷的座位上。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面,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内袋里那个装着项链的小盒子,棱角分明地硌着胸口,提醒着我这一晚上的自作多情。
(二)
我没有直接回家。
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电台里放着软绵绵的情歌,听得人心烦意乱。我关掉音乐,摇下车窗,让喧嚣的城市噪音灌进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薇接到电话时那急切的样子,一会儿是我们这三年算不上甜蜜,但也平静的婚姻生活。我们很少吵架,更多的是相敬如“冰”。她像一座我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雪山,我努力了三年,以为能用体温融化一丝冰层,结果苏航一回来,仿佛只是一阵风,就让我所有的努力瞬间归零。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的灯亮着,林薇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眼神有些放空,连我进门都没立刻察觉。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早上出门时那套干练的西装套裙,而是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连衣裙。我认得这条裙子,是她曾经说过,苏航夸她穿着最好看的那条。
我的心又沉了沉。
“回来了?”我换好鞋,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
她像是被惊醒,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嗯。”她应了一声,视线在我空着的双手上扫过,“你…吃完饭了?”
“你没来,我就自己随便吃了点。”我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苏航怎么样了?事情处理好了吗。”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问起,顿了一下,才说:“没什么,就是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