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钻与残痕
港城艺术学院的初夏总是弥漫着金属与汗水的气味。
温语嫣食指轻轻抚过戒托上那根发丝般纤细的银线,鼻尖几乎贴在放大镜前。0.3克拉的粉钻在镊子尖颤动,像一滴不肯坠落的血泪。窗外梧桐树影婆娑,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粘在她汗湿的颈后。
"温同学,"布展助理小林探头进来,"评委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珠宝设计展区......"
"再等我一刻钟。"她声音很轻,尾音融化在焊接枪的蓝色火焰里。粉钻石落入戒托的瞬间,工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未读消息提示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在屏幕上乱窜。
陈叔的信息总是言简意赅,像他穿了三十年的旧皮鞋一样硬邦邦地硌人:「语嫣,速回海城,父车祸重伤。」
焊接枪砸在工作台上,"当"的一声惊飞窗外麻雀。她盯着自己沾满氧化铁粉末的指甲——方才还在为《荆棘鸟》系列最后一件作品做旧处理,此刻那些暗红色碎屑突然像干涸的血痂。
"我弃权。"
三个字脱口而出时,一枚银质指环从工作台边缘滚落,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越的哀鸣。小林愣在原地,看着她扯下围裙露出沾满珐琅彩的棉麻连衣裙,像只褪去蛹衣却折了翅膀的蝶。
ICU的灯光比想象中更冷。
温语嫣数着走廊地砖的裂纹,直到眼眶发酸。陈叔染着机油的手指递来一个鼓胀的公文包,皮革表面有道狰狞的裂口,像是被猛兽的利爪撕开过。
"肇事车跑了,但有个卖煎饼的老头看见全过程。"陈叔的烟嗓沙哑得厉害,"你爸被推进去前,一直攥着这个包。"
包内层藏着的文件带着铁锈味。某页地质勘探报告的边缘,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滇西翡翠矿脉验证报告——聂家知道」。她指尖发颤,纸张哗啦作响,惊动了走廊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财经新闻。
"聂氏集团今日完成对南非钻石矿的收购,新任总裁聂成枫表示......"
屏幕里的男人正在合同上签字,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万宝龙限量款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弧度让她想起父亲教她写毛笔字时说的"折钗股"。西装袖口一闪而过的黑曜石袖扣,与父亲失踪的那枚铜锌合金袖扣在记忆里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聂家。"她将这个词在齿间碾磨,尝到铁锈的味道。
港城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聂成枫站在落地窗前,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肋间的旧伤开始抽痛,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剐蹭肋骨。三小时前董事会上,舅舅沈志远祝贺他正式接任时,指甲刻意划过他西装第三颗纽扣的位置——七年前那根钢筋就是从这里贯穿他的胸腔。
"成枫,老宅地下室的文件该处理了。"香槟杯相碰时,舅舅的声音混着气泡破裂的细响,"特别是......那些照片。"
保险柜旋转盘转动的声音像年迈者的关节。最底层文件夹里,泛黄的照片上,一枚铜锌合金袖扣躺在血泊中,戒面特殊的荆棘纹路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辨。照片边缘残留的半张名片上,"温明远"三个字被血迹浸染得支离破碎。
雨声渐急,他拨通内线:"莫凡,两个调查对象。"钢笔尖在便签纸上洇出墨团,"第一个,十年前掌控温氏矿业命脉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巧了,正好第二个消息同步传来——港艺珠宝设计系的毕业展出了状况,您标记过的那位温语嫣临时弃权。"
他走向窗前,闪电划破夜空时,玻璃映出他解开的衬衫领口下那道蜈蚣般的疤痕。雨水在窗上扭曲了城市灯火,恍惚化作七年前那个雨夜燃烧的车祸现场。
"原因?"
"家属突发车祸,已赶回海城。"
钢笔尖"啪"地折断。聂成枫凝视着桌上另一份文件,《7.15特别事故调查》的绝密印章在台灯下泛着血色的光。
第二章:荆棘之路
1.
海城的雨水连绵不绝,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浸泡在冰冷的回忆里。
温语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颅内出血,多处骨折,脏器受损……"
医生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词都像是刀子刮过她的耳膜。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金属粉末的暗红色,那是她还没来得及完成的毕业作品《荆棘鸟》的痕迹。
——而父亲的命运,却像是那枚滚落在地的银戒,从高处坠落,摔出无法修补的裂痕。
"语嫣。"陈叔粗糙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你爸不会有事。"
她缓缓抬头,陈叔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皱巴巴的夹克让她喉咙发紧。这个跟了父亲二十年的老司机,此刻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肇事司机找到了吗?"她问。
陈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微闪:"交警说还在查监控。"
——他在撒谎。
温语嫣的直觉敏锐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陈叔从来不会回避她的问题,除非……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