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书名:我宣布,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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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梅雨与墨香:2003年的初遇

2003年的梅雨,像是把整座江南小城泡在了一碗温吞的水里。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潮湿,墙根的青苔在雨雾里疯长,旧居民楼的墙角渗着水,散发出一股陈腐的霉味——那是林晚对这个夏天最原始的记忆,黏在她洗得发白的外套衣角,连呼吸都带着闷意。

民政办的王阿姨牵着她的手,停在一扇深棕色木门前。门楣上的“沈宅”铜牌被雨水浸得发暗,门环是铜制的,磨出了温润的包浆。王阿姨抬手叩了三下,“咚、咚、咚”,声音沉得像砸在林晚的心尖上,她下意识地把脸往王阿姨身后藏了藏,手里攥着的布娃娃(妈妈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已经被汗浸湿,布料的酸腐味混着雨水的潮气,让她鼻子发酸。

门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气息突然撞进鼻腔——不是外面的霉味,是墨香,混着宣纸的木质气和松烟墨特有的醇厚,还裹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瞬间驱散了林晚身上的局促。她抬起头,先看见一双白棉袜,踩在擦得干净的木地板上,再往上是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膝盖处有一道不明显的补丁,然后是一件旧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腕骨凸起,上面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渍,像不小心落上去的星子。

“沈先生,这是林晚。”王阿姨把林晚的手往前递了递,“以后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男人弯下腰,林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很亮,像被雨洗过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点云,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不是冷漠,是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全。他的呼吸里有墨香和薄荷的混合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头顶,林晚缩了缩脖子,却没敢再往后退。

“林晚,我是沈砚。”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落在潮湿的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晚的手背,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却很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林晚咬着下唇,半天没敢说话。王阿姨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小声挤出三个字:“沈叔叔。”

就是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线,从此把他们拴在了一起,也成了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后来沈砚在日记里写:“2003年7月15日,雨。她站在门口,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里全是惶恐,连攥着布娃娃的手指都在抖。我叫她林晚,她喊我沈叔叔——那瞬间,心里最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随即沉下的是责任。我得为这个孩子撑起一片天。”

沈砚的家是用书堆起来的。客厅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连沙发扶手上、茶几上都摞着几摞,最上面那本《诗经》的封皮已经磨破,页脚卷着边。空气里的墨香更浓了,还夹杂着旧书特有的、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他把林晚领进朝南的小房间,房间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窗边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兔子玩偶——白色的绒毛,粉色的耳朵,眼睛是黑色的纽扣,看起来软乎乎的。

“这是给你的。”沈砚把兔子玩偶递给她,指尖碰到林晚的手时,又迅速收了回去。林晚抱着玩偶,绒毛蹭在脸上,暖暖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和沈砚身上的薄荷味、墨香混在一起,成了“家”的第一种味道。

“床单是新换的,用肥皂洗过,你要是觉得痒,就跟我说。”沈砚指着床上的浅蓝床单,声音很轻,“衣柜里有几件新衣服,我照着你的尺寸买的,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合着穿。”

林晚点点头,把脸埋在兔子玩偶的绒毛里,不敢看他。沈砚没再多说,转身带上门,走之前又补了一句:“楼下有厨房,饿了就喊我,我给你做吃的。”

那天晚上,林晚抱着兔子玩偶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房间里的墨香和薰衣草香萦绕在鼻尖,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想起妈妈以前也会给她买玩偶,可那些玩偶最后都被打包卖掉了。现在这个兔子,是真正属于她的。她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做噩梦,梦里全是淡淡的薰衣草香,还有沈砚低沉的声音。

2 墨色里的暖阳:2003 - 2010年的成长

沈砚的生活很规律,像他砚台里磨开的墨,平静又深邃。每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起床,会先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院子里有棵老梧桐树,叶子在晨露里带着清苦味,沈砚的白衬衫会沾一点露水,混着他身上的薄荷味,成了林晚每天早上最先闻到的气息。

然后是厨房的香味。沈砚做早餐很简单,通常是小米粥、水煮蛋,还有一份凉拌青菜。小米粥熬得很稠,米香飘满整个屋子,混着青菜的清甜味,让林晚想起小时候妈妈做的粥。她刚到沈家的时候,话很少,总是躲在房间里,要么抱着兔子玩偶发呆,要么趴在书桌上画画。沈砚从不强迫她说话,只会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她的书桌上——有时候是草莓,带着淡淡的奶香,咬一口甜得发腻;有时候是蓝莓,酸溜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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