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的火警铃响彻云霄,浓烟滚滚,烧的是我家那栋筒子楼。
所有人都冲向火场,只有我,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秦婉,正端着搪瓷缸,悠闲地在食堂里看报纸。
滚烫的茶水氤氲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前世撕心裂肺的痛。
上辈子,我那当兵的丈夫贺建军,从火场里抱出女儿烧焦的尸体,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骂我是为了野男人害死亲女的毒妇。
我那楚楚可怜的双胞胎姐姐秦柔,哭着拿出“证据”,让我百口莫辩,最终惨死在劳改农场。
这一世,我回来了。回到女儿“惨死”的这一天。
贺建军,秦柔,好戏,开场了。这一次,我要亲手把你们推入我曾身处的地狱。
01
“秦婉!你这个毒妇!念念还在屋里,你怎么还坐得住!”
食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穿着军装的贺建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裹挟着一身烟火气冲到我面前。
周围吃饭的工友们吓得纷纷噤声,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慢悠悠地放下报纸,抬眼看他。这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写满了暴怒和对我的憎恶。和我上辈子在监狱里,日日夜夜从噩梦中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家里着火了!女儿还在里面!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看报?秦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抓着我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拎起来,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哭喊着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伸手抹掉了脸上的口水。
“贺建军,你急什么?”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暴怒的气球,“火是我放的,我当然不急。”
一句话,让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贺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周围的工友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天啊,秦主任说啥?”
“她说火是她放的?虎毒还不食子啊!”
贺建军的手在颤抖,他想再给我一巴掌,却被我眼中的冷漠和嘲弄钉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我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跌跌撞撞跑进来的人影。
是我的好姐姐,秦柔。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碎花裙子,此刻却被烟灰弄得脏兮兮的。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跑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建军!你别怪妹妹!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念念!”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朝着我喊,“小婉,我知道你对我和建军住在一起有意见,但你怎么能拿念念出气啊!她才五岁啊!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工友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看我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贺建军的身子晃了晃,秦柔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他松开我,后退两步,眼神里的痛苦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秦婉……为什么?”
我笑了,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想知道为什么?”我放下搪瓷缸,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们,“走,我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我的目光扫过秦柔,她被我看得瑟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急,我的好姐姐。
上辈子你让我看的“证据”,这辈子,换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天理昭彰。
02
我家的筒子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楼道里全是刺鼻的浓烟和烧焦的味道。消防员正在做最后的扑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邻居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看到贺建军和我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哭哭啼啼的秦柔,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建军回来了!”
“哎,真是作孽啊,秦婉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平时看着挺好一个车间主任,没想到心这么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刀刀扎心。上辈子的我,就是被这些言语和贺建军的耳光逼到崩溃。
但这辈子,我充耳不闻。
我径直走到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面前,他叫王卫国,是这一片的片警。
“王公安,”我冷静地开口,“我要报案。有人蓄意纵火,谋杀我女儿贺念念。”
王卫国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脸色铁青的贺建军。
“秦主任,你……”
“人不是我杀的,火也不是我放的。”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放火的人,就在我们中间。”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秦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