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书名:花满市,月侵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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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灯笼下的花影

林砚之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花摊时,手里的牛皮笔记本正夹着半片银杏叶。秋分刚过,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漫过街角,她停在红灯笼底下,看穿藏青布衫的男人弯腰整理花束,剪刀开合的轻响里,满天星的碎光落在他手背上。

"要束花吗?"男人抬头时,檐角的灯笼晃了晃,暖光在他眼角的细纹里打了个旋。他指腹沾着些玫瑰刺的红痕,却把一束白玫瑰递得稳稳的,"刚到的雪山,花期长。"

林砚之往后缩了缩手,笔记本封面的银杏叶簌簌作响。她其实是来拍老巷子的,相机还挂在胸前,镜头盖没来得及摘。"我...就看看。"声音撞在花堆里,像颗小石子落进棉花。

男人笑了笑,没再推销,转身去剪香雪兰的根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那些花瓣,剪下来的残枝都仔细码在竹篮里,不像别的摊贩随手扔在地上。林砚之悄悄举起相机,红灯笼的光晕里,他鬓角的白发和香雪兰的白叠在一起,倒比镜头里拍过的任何风景都耐看。

"小姑娘是拍巷子的?"男人忽然开口,手里正用棉线捆扎花束,"这片区要拆了,再过个月,这些灯笼都得挪走。"

林砚之捏着相机的手抖了抖。她是报社的摄影记者,来拍"消失的老城区"专题,却没想过会听见这样的话。"拆了...这些花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男人把捆好的花束放进竹筐,"找个新地方继续摆呗。花这东西,栽哪儿都活。"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花束上多停留了半秒,像在跟它们告别。

这时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过来,马尾辫上还沾着桂花。"周叔,要束康乃馨。"她踮着脚往竹筐里瞅,"我妈今天生日,要最香的那种。"

被叫做周叔的男人挑了支开得最盛的,又往里面加了两支满天星。"给,"他把花束递过去,"加了满天星,你妈肯定喜欢。"

"谢谢周叔!"小姑娘递过十块钱,蹦蹦跳跳地跑了,书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林砚之看着那束康乃馨在暮色里晃成一点粉,忽然问:"您在这里摆了很久了?"

"十五年了。"周叔用抹布擦着台面,布纹里还嵌着去年的花粉,"从她走那年开始。"他没说"她"是谁,林砚之却从他望向巷尾的眼神里,看出了些没说出口的故事。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像枚银纽扣扣在墨色的夜空。林砚之收起相机,发现笔记本上的银杏叶不知何时掉在了花摊前,正被周叔捡起来,轻轻夹进他那本磨破了角的记账本里。

"姑娘,"他把笔记本递回来,"天晚了,这巷子没路灯,我送你到路口吧。"

林砚之想说不用,却在看到他已经背起装零钱的帆布包时,把话咽了回去。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他的竹筐偶尔蹭到墙,发出轻响,惊得墙缝里的蛐蛐停了声。月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件薄纱,倒比她身上的外套还暖。

"您怎么称呼?"林砚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在巷子里荡出回音。

"周明远。"他顿了顿,"周围人都叫我老周。"

"我叫林砚之。"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到了路口,周明远指了指公交站牌:"往那走两站就是地铁站。"他把竹筐往身后挪了挪,"明天还来拍?"

"嗯。"林砚之点点头,"专题还没拍完。"

"那明天给你留束桂花,"周明远笑了笑,眼角的皱纹盛着月光,"今年的金桂特别香。"

林砚之坐上公交时,回头看见周明远还站在巷口,红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沉默的桂花树。她摸了摸相机,里面存着他整理花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即将消失的老城区,不止有拆不掉的巷子,还有些拆不掉的人和故事。

第二章 月光下的账本

第二天林砚之来的时候,周明远的花摊前多了个竹筛,里面晒着金桂,细碎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正蹲在地上翻晒,竹筛晃动的声音里,桂花的甜香漫得整条街都是。

"来了?"周明远直起身,手里还捏着朵没晒透的桂花,"刚摘的,新鲜着呢。"

林砚之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蹲下来帮他翻竹筛。桂花落在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金子。"您还会做桂花糕?"她想起外婆以前总说,新摘的桂花要拌着白糖晒,才能留住香味。

"以前她总做,"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些,"现在偶尔弄点,给老主顾尝尝。"他从花摊底下摸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桂花酱,"昨天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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