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年还是忘了取快递。
“你现在去取。”
我拿着锅铲固执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脱了鞋子,走向沙发,瘫倒身子,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
“明天再拿。”
连一个眼神都不稀得给我。
一根紧绷的弦在我脑中猛地断掉。
“我们离婚。”
也许是油烟机声音太吵,也许是太沉溺于视频。
他没有回应我。
“我们离婚。”我大声重复道。
他终于抬起头,但也只瞥了我一眼。
“神经。”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不耐烦地冲我皱起眉头。
“不就是个快递。”
“还离婚?离了我你能活吗?”
1
陈述年嗤笑一声,随即揣上钥匙。
“拿拿拿,不然十二中大名鼎鼎的老校花就要跟我离婚咯,被别人抢走我可怎么办,呵。”
说罢一边出门一边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黏黏糊糊地传来一句“年哥”,分明就是他单位新来的实习生。
我的心脏疼得发抖。
再也撑不住身子沿着厨房门滑坐到地上。
可厨房从来不是休息的地方。
身后一股焦味扑鼻而来。
我想都来不及想便爬着起身。
关了火,开了窗,看着锅里一团黑黢黢的不明物,终于哭了出来。
但我忘了这窗户外的天井对面也是隔壁家的厨房,里头正有一双眼既好奇又不忍地看着我。
成年人的世界,哭也矫情。
我强忍下泪意,尴尬地关上窗,有些无助地收拾起台面,恍然发现自己快要忘了方才在难过些什么。
生活的车轮无情地碾过我的额头。
他滚滚向前,而我除了多出三条抬头纹也再没有收获。
陈述年很快回来。
只是这次还跟着一个人。
正是方才电话那头的实习生。
“嫂子,打扰了。”小姑娘探头进来,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水嫩漂亮。
我勉强笑笑,不明所以地看向陈述年。
他目光坦荡:“小敏正好在附近找房子,我请她来家里吃饭,饭菜够吧?”
我下意识把锅挡在身后。
但很快被陈述年发现,他皱着眉头推开我:“徐尽欢,这么多年了还会犯这种错吗?”
全然不顾背后有客人在。
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提高了音量:“愣着干干什么,洗啊。”
“不好意思啊小敏,要不年哥请你出去吃。”
小姑娘忙摆手:“不用不用。”
话虽如此,她还是瞪着小鹿一般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我:“嫂子真不会做吗?”
“走走走,别管她。”
我握着抹布的手不住颤抖。
“快递拿了吗?”我问他。
陈述年往前迈的脚步只顿了一瞬:“不顺路,你自己去。”
我别过头,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四年恋爱,三年婚姻,承诺和约定尚未能忘。
到头来,就那样。
2
“砰”的一声。
陈述年带着小敏关门离开。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
厨房里只剩下我。
一地狼藉,一锅焦糊,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
“离了我你能活吗?”
那句带着轻蔑的嗤笑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我也曾像小敏那样年轻漂亮。
我徐尽欢,十二中当年最耀眼的那朵花,追我的男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情书塞满抽屉,课间操时总有目光追随,连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都托人递过话。
那时的我像只骄傲的孔雀。
而陈述年不过是那众多仰望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个子不高,相貌平平,成绩中等,家境普通。
我记得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放学的路上,手里攥着瓶我最爱喝的冰镇汽水。
夏天汗湿了后背,冬天冻红了鼻尖。
他会在校庆活动上,明明自己也不会吵架,却为了给我抢一个前排位置,跟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争得面红耳赤。
他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硬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第二天打着喷嚏还傻乎乎地笑。
毕业那天,他站在学校那棵老槐树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徐尽欢,跟我在一起吧!我可能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你吃苦!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的誓言,带着少年人滚烫的真心,像蜜糖一样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笃定,心想,轰轰烈烈的爱情或许会灼伤人,这样踏踏实实,一心一意对我好的,才是能过日子的吧?
于是我们恋爱了。
毕业后,顺理成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