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你以后会娶我吗?
他回答:当然了,我会娶那个眼睛里还有光的你。
1
晚上十点半,我踢掉高跟鞋,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来。
陈屿的运动鞋歪在鞋柜边,鞋尖冲里,跟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同。
客厅的主灯没开,只有书房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睡?我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走过去敲了敲书房门。
键盘声戛然而止。陈屿嗯了一声,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吧。
他没回头。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右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暗下去,只剩下桌面背景——
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夕阳把花瓣染成蜜糖色,角落里蹲着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白T恤,牛仔短裤,手腕上晃着串红豆手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背影,那串手链,太像了。
像十年前,我在大学植物园拍的那张照片,那时陈屿刚跟我告白,说我蹲在花丛里的样子,像颗没熟透的小番茄。
在看什么呢?我走过去想看看屏幕。
陈屿猛地合上电脑,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没什么,他转过头,嘴角扯出个笑容,眼睛却不敢看我,同事发的搞笑图片,不小心设成壁纸了。
他的手指在桌角蹭了蹭,那里有块淡淡的咖啡渍,是上周我打翻杯子留下的,他平时总念叨着要擦掉。
哦。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甜甜的,像某种水果硬糖,不是我常用的木质香。那你快点,我饿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听见他在身后轻轻吁了口气。
走到卧室门口时,我回头瞥了一眼,他正把耳朵贴在电脑上,好像在听什么。
洗漱完出来,陈屿已经睡了。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他面朝墙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被子里有股阳光的味道,是今天晒过的。但靠近他那边,却隐隐有股刚才闻到的、甜甜的香水味。
我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影子发呆。结婚三年,陈屿从不会对我撒谎,至少不会撒这么蹩脚的谎。
那个向日葵花田的女孩,那张跟我如出一辙的侧脸,还有他书房里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打转。
后半夜,陈屿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我竖起耳朵听,只听见……别走……
……对不起……”之类的碎片。我想伸手拍拍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们有多久没好好聊过天了?好像从半年前我升了组长开始,他就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2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他平时的风格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记得热一下。我去公司开早会了。”
字迹还是那么好看,跟大学时他给我抄的笔记一模一样。
我捏着纸条,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人,窗户开着。
陈屿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桌上,屏幕黑着,我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锁屏。
桌面还是那片向日葵花田,只是角落的女孩不见了,换成了一行字:时光轨迹修正——私人定制服务。
下面是个网址,看起来像个论坛,页面设计很简陋,底色是深蓝色,像深夜的宇宙。
我心脏狂跳,手指抖得厉害,差点关了页面。深吸一口气,我点开了那个网址。
页面加载了很久,跳出一行小字:您是否曾想修正人生遗憾?是否想再见一次……那个人?
下面是个输入框,还有一行警告:警告:时空悖论风险自负。
时空悖论?我皱起眉头,关掉网页。电脑桌面上,除了那个奇怪的网址,还有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
我犹豫了一下,双击打开。
里面不是工作文件,而是一叠扫描版的老照片。
第一张是高中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扎马尾的女生,其中一个正偷偷给另一个递纸条,纸条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我和陈屿的高中同桌,高二那年,他刚开始给我写情书。
第二张是运动会,我叼着根冰棍站在跑道边,表情傻乎乎的,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陈屿站在我身后,镜头没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伸出一半的手,好像想帮我把碎发别到耳后。
第三张是大学植物园,就是我第一眼看到的那张向日葵花田。
照片里的我蹲在花丛里,回头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豆手链,是陈屿用红线串的,说红豆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