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卖、毒舌与童话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老式格子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水彩颜料的味道，混杂着刚拆封外卖盒里飘出的、不那么健康的油炸食品香气。

林默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张画稿。他一手捏着咬了一半的炸鸡翅，另一只手握着一支沾了靛蓝色的水彩笔，正小心翼翼地在画纸上点染一片深邃的海洋。屏幕亮着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一部节奏拖沓的老电影，充当着背景音。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宁静。林默愣了一下，鸡翅差点掉在画稿上。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擦手，趿拉着拖鞋小跑到门口。

透过猫眼，一张没什么表情、轮廓分明的脸占据了视野。林默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门。

“赵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林默侧身让开，语气带着点熟稔的调侃。门口站着的正是赵清，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附近知名生鲜超市Logo的袋子，与他这身精英打扮格格不入。

赵清没理他的调侃，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玄关，然后精准地落在客厅矮几上那摊开的画稿和旁边油腻腻的炸鸡盒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迈步走进来，顺手把生鲜袋子塞给林默。

“路过，看到楼下超市打折。”赵清言简意赅，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径直走到矮几旁，挑剔地用指尖捏起一张画着美人鱼初遇王子场景的草稿。

林默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面是新鲜的三文鱼排、几盒有机蔬菜和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进口水果。他撇撇嘴，心里嘀咕：金融大佬的路过，范围可真够精准的，还正好赶上超市“打折”？骗鬼呢。不过他还是把袋子拎进了厨房的冰箱——反正不吃白不吃。

“又在画这种没营养的东西？”赵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他一贯的、能精准戳人心窝子的“点评”风格。

林默端着水杯走回来，看到赵清正对着他的美人鱼草稿“评头论足”。

“什么叫没营养？这是艺术，是给孩子们造梦的好不好！”林默抗议，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艺术？”赵清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画稿上那个顶着水草般飘逸头发、眼睛大得离谱的美人鱼，“就这？从生物学角度讲，海洋生物长成这样是为了适应环境或者求偶，不是为了给岸上某个眼神不好的王子看的。还有这王子，”他指尖移到旁边那个穿着华丽服饰、表情呆滞的人形上，“在海上漂了几天？精神状态看着就不太稳定，被一个不明生物救了就一见钟情？风险评估呢？沉没成本呢？这决策链漏洞百出，毫无逻辑。”

林默被这一连串的“毒液”喷得目瞪口呆，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喂喂喂，赵总，这是童话！童话懂不懂？要什么生物学基础和商业逻辑？看的是纯真、是浪漫！你这脑袋里除了K线图和风险评估模型，能不能装点别的？”

“纯真和浪漫？”赵清放下画稿，双手插回西装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默，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就算抛开科学和逻辑不谈。你这美人鱼，鳞片的光泽度不够统一，高光点位置随意，看起来像廉价塑料片。王子的衣服褶皱处理得太生硬，像硬纸板糊上去的。还有这海水，”他指着那片刚刚被林默精心晕染的蓝色，“层次感是有了，但过渡不够自然，靠近礁石边缘的浪花处理得太糊，缺乏细节和力量感。每平方厘米的单价算下来，你这笔触值不值那个价，我表示严重怀疑。”

林默：“……”

他看看自己的画，又看看眼前这个用金融分析师眼光给童话插画做“价值评估”的家伙，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憋了半天，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橡皮擦，没好气地对着画稿上王子的脸比划了一下：“再挑刺，信不信我把王子擦掉，改成一条拿着计算器、西装革履的鲨鱼？”

赵清挑眉：“哦？听起来倒是比原版合理一点。至少鲨鱼有明确的动机——捕食。而且西装革履，符合现代海洋生物的职场规范。”

“赵清！”林默终于忍不住，抓起一个抱枕就朝他扔过去。

赵清轻松侧身躲过，抱枕软绵绵地落在沙发上。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林默气鼓鼓的样子取悦了他。

“好了，说点正经的。”赵清不再逗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上次你说出版社那边新项目定了？”

林默见他转移话题，也懒得再计较，把橡皮擦丢回笔筒，拿起一支更细的勾线笔开始修改王子衣领的细节。“嗯，定了。这次是给一套经典童话合集画插画，量不小，不过时间还算宽裕。”

“哪几篇？”赵清随口问，拿起矮几上林默的平板电脑，手指划了几下，把那个沉闷的电影关掉，切到了财经新闻APP。

“《海的女儿》、《莴苣姑娘》、《杰克与魔豆》……反正就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林默一边专注地勾勒线条，一边回答，“主编说希望画风既要保留经典韵味，又要有新意